南京一女子冯源在废品站发现一摞发黄的手稿,她问摊主:“这多少钱?”老板随口答道:“没人要,按废纸价给就行。”
她付了钱,抱着手稿回家。书柜腾出的一格塞进去,刚好。接下来三天,她照常上班,没去碰。
第四天夜里,她加完班回来,泡了杯茶。灯光下,她抽出最上面那本硬壳笔记。封皮印着“江苏省药物研究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化学式和数据。她看不懂,但指尖滑过那些洇开的蓝色钢笔字时,心里动了一下。
笔记本扉页盖着个方形印章:王锐。
她上网搜了这个名字。跳出来的信息很少:研究员,参与过血吸虫病药物项目,2017年去世。她关掉网页,又抽出底下散页的稿纸。
有一页写:“母亲咳血加重,汇款五十元。实验关键期,回不去。”字迹很稳,但纸面有个地方被水滴晕过。
另一页是数据记录,页脚用红笔画了个小三角,旁边批注:“此路不通,但方向或许没错。”
冯源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翻。牛皮纸信封里滑出一沓汇款单回执,从1975年到1994年,收款人都是“王秀兰”,地址是湖南某个镇。金额不大,三十、五十,几乎每月都有。
她看着这些泛黄的纸片,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找出车票软件。
第二天是周六。她买了最早一班去湖南的高铁票,把那沓汇款单回执小心装进防水文件袋,一起带上。没跟任何人说。
五小时后,她站在那个小镇的街道上。地址上的门牌号早就没了,原地盖起了一排商铺。她问了几个年纪大的店主,没人记得王秀兰。
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听完,眯起眼说:“秀兰啊……是不是那个儿子在外头搞研究的?早搬走啦,跟她女儿住县里去了。”
冯源问了县名,又搭上中巴。下午三点,她按老太太指的大概位置,找到了一个老小区。她在传达室问了句,值班的大爷探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袋,说:“三楼,左边那户。她女儿在家的。”
敲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岁上下的妇人,面相和善。
冯源说:“您好,我找王秀兰老人的家属。”
妇人有些疑惑:“你是?”
冯源拿出文件袋里的汇款单回执,递过去:“我偶然收到一些旧物,上面有这个名字。想来问问,是不是……”
妇人接过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手停住了。她抬头打量冯源,侧身让开门:“进来说吧。”
屋里简朴干净。妇人给冯源倒了杯水,自己拿着那沓回执,一张一张翻看。良久,她才开口:“这是我母亲。这些……是我哥哥寄回来的。”
“您哥哥是王锐?”
妇人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他很多年没回来了。研究忙,后来身体也不好。母亲走的时候,他也没赶上。”
冯源把废品站买到手稿的事简单说了,又提到里面有实验笔记、日记,还有一张照片。
妇人起身进了里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封旧信、几张奖状,还有一张同样的黑白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戴着眼镜。
“这张我也有。”妇人轻声说,“哥哥寄回来的。他说,等药做成了,就回家。”
冯源问:“药……成了吗?”
“成了。”妇人从盒子底层抽出一张剪报,是很多年前的新闻简讯,标题是《新型血吸虫病药物通过评审》。底下有一行小字:“主要研发人员之一王锐研究员在项目结束后因病离岗。”
“哥哥后来身体垮了,说是早年实验接触太多东西。”妇人把剪报放回去,“他没成家,没什么东西留下。这些信和汇款单,母亲一直收着。她总说,儿子是在救别人的命。”
冯源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这个,应该物归原主。”
妇人没有推辞,只是握了握冯源的手:“谢谢你跑这一趟。这些东西对你没什么用,对我们……很重要。”
冯源坐当晚高铁回南京。到家时已近午夜。
她把书柜里腾出的那一格重新摆满自己的书。那张从档案馆要回来的照片,她夹进了一本旧相册里。
几个月后,她收到一个包裹,是那位妇人寄来的。里面有一本新出版的县志,其中一页记载了本地科技工作者贡献,提到了王锐的名字和他的研究工作。妇人附了张字条:“母亲若在,会欣慰的。”
冯源把县志放进书柜,和那本档案馆寄来的文集放在一起。
窗外天色暗下来,该做晚饭了。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