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生偷偷改志愿去学“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目前全班三十七个人里面就她一个女生。
偏偏她高中物理不怎么行,军训被迫独自从男生堆里跨步出列,就连上个体育课都得穿肥大的篮球服去隔壁英语系跳健美操。
她正拉着隔壁电气系同样是独苗的女同学商量,准备等大二去辅修工商管理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种事你看清了就会觉得特典型,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对所谓的“酷”,往往缺乏一顿现实的敲打。
当初填志愿那阵子,全家算是炸了锅。当爹的拼命拦,当妈的直抹眼泪,我作为过来人好言好语地劝她走师范,人家根本把这当耳旁风。一门心思觉得去碰那些硬技术才拉风,死活不听劝。
结果一进大学就尝到了拉风的苦头。
辅导员点个名,全班男生的目光哗啦啦齐开火;上课老师讲个“轴孔配合”,底下的大老爷们儿哄堂大笑,她连个能一起尴尬接梗、手拉手上厕所的伴都没有;更惨的是天天得泡在那些臭袜子味儿里,满眼的粗糙。
一开始嘴欠的东北同桌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鼓励她赶紧支棱起来。可她这时候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硬技术,憋出了哭腔,光惦记着能不能转身去干点会计、汉语言,或者哪怕去学前教育。
很多人一看小孩自己挖坑跳多半会跟着看笑话,但我连半句数落她的话都舍不得掐,因为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跟头我也栽过。
想当初我拿下的土木专业,一整个班四十二个同学,扒拉到底也就只有四个女生。那会儿为了壮胆,我们四个硬生生绑成了一个刺猬圈,上课吃饭洗澡统统黏在一块,仿佛一松手魂就没了。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这四个人里头有人混成了项目经理,有人带头开了全套的设计院,有人在高校安生教书。
混得最差的就是我,正窝在家里一边接着她崩溃的电话,一边择我手里那把做饭的芹菜。
因为这辈子真切吃过那种没同类的苦,所以我把菜一丢,转身就去超市扫了一包红糖姜茶、暖宝宝和小镜子,连带梳子、皮筋和两本言情小说也给她火速打包发了过去,权当是试图往这和硬铁片打交道的环境里塞点女生的玩意儿。
但你别急,环境这东西,开头折磨人是一绝,等破了冰反过来捧人也是一绝。
这才过去小半个月风向全变了。她终于发现,在这种和尚庙一样的班级里,她这棵独苗算是稀罕到了骨子里。
但凡想搬个书,下面立刻有五个男生抢着伸出胳膊;实验课一响铃,六个小组打破头也要把她拉进去入伙。至于一开始喊她支棱的那个东北小伙,甚至天天用奶茶孝敬着,只为了她哪天想不开跑路了,大家不至于落到连个组员都凑不起的惨状。
上了道就全是福利。进了辩论队,有大四的一辩当靠山亲自教怎么立论;加了机器人社团,学长全程盯着,随便她把电路板怎么焊坏都不挨骂。
直到班里的男生们背地里凑钱包圆,砸了个写着“机械系唯一公主”的生日蛋糕出来抬轿子,她那点因为人少引发的羞涩彻底掉皮了。底气既然别人给满了,她端着蛋糕当场就放话,说自己才不是来当什么公主的,是专门过来大家抢饭碗的。
大话放起来确实爽,但这碗技术饭到底端不端得稳还不能光凭一句话拍板。
她跟电气系那个女生还没把辅修工商管理的具体排课细节落实,口口声声说的后路到底要铺多长还得走着瞧。等她过阵子再打电话抱怨或者报喜,我锅里新倒腾的芹菜估计又得接着下锅,刚好顺嘴听听,接下来她打算凭什么真本事撑过下一堂惹男生偷笑的机械制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