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杀了这个人!”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寝殿里烛火摇曳,药味浓得化不开。胤禛跪在龙榻边,看着那只枯瘦的手,费力地从锦被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戴铎……”康熙的声音气若游丝,“今日……必须死。”
柴禾房的门被推开时,戴铎正靠坐在柴垛上。他脸上没有囚徒的惊恐,反而像是等了很久。
“四爷来了。”他哑着嗓子,“先帝……殡天了?”
胤禛没有回答,挥手让侍卫退出去。“地道图在哪?信又在哪?”
戴铎扯了扯嘴角。“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二爷让我捎句话:他不争了,只求您登基后,给条活路,给他的儿女们一条活路。”
“二哥还活着?”胤禛的声音陡然绷紧。
“活着。昌平皇庄,地窖里藏了六年。”戴铎顿了顿,“先帝知道,但没杀他。四爷,您若答应,图与信自会送到您手上。您若不答应……”他没说下去,眼神却飘向窗外的夜色。
胤禛背过身。他想起二哥胤礽被废黜时的模样,想起他被圈禁在咸安宫时那疯癫又清醒的眼神。杀一个戴铎容易,可杀了之后呢?那地道图若落在八弟手里,他这皇位还没坐热,紫禁城底下就能钻出要他命的人。还有那封信——孝惠章皇后的亲笔,说“唯胤禛可承重”——这本该是助力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朕答应你。”胤禛转过身,第一次用了这个自称,“二哥的子孙,朕会保全。”
戴铎深深叩首。“谢皇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德胜门瓮城,第三块松动砖下。钥匙在包裹里。”
胤禛接过,触手冰凉。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盯着戴铎。“你为什么要替二哥做这些?”
“奴才……”戴铎抬起头,眼里有些浑浊的东西,“奴才原是伺候孝诚仁皇后的。二爷……是皇后留下的嫡子。”
话不必再说。胤禛懂了。这个不起眼的内务府管事,用一生的沉默,守着一个早已失势的旧主。
“你走吧。”胤禛忽然说。
戴铎愣住了。
“今夜子时,柴禾房会起火。”胤禛的声音毫无波澜,“朕会给你一具替身。你出京,永远别再回来。”
戴铎浑身颤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当夜,柴禾房浓烟滚滚。一具焦尸被抬出,仵作报了“病故猝死”。而同一时辰,一驾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悄驶出了德胜门。
雍正元年的初雪下得格外早。登基大典过后,雍正站在乾清宫的窗边,手里握着那枚从德胜门取回的玉佩。地道图已毁,信已烧成灰烬。昌平皇庄加派了侍卫,也派去了太医和用度。
隆科多进来禀报戴铎家产查抄完毕时,顺口问了一句:“皇上,昌平那边……要不要彻底些?”
雍正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缓缓摇了摇头。“不必。让他活着吧。”
他走到御案前,展开年羹尧的请安折子。朱笔提起,落下八个字:“君臣相得,共保始终。”最后一笔写得极重,墨迹几乎透过了纸背。
他知道,自己放过了一个本该灭口的人,也留下了一个永远不能公开的秘密。但这个选择,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握着的不仅是玉玺的重量,还有一个帝王必须独自吞咽的孤独与宽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