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二哥已经两年没跟大哥来往了，不是因为争地争房，而是因为父亲住院那12600块钱，让我们彻底看清了他一家。

那笔钱的缴费明细我至今还夹在旧钱包的内层，是当年医院缴费处打出来的热敏纸，边缘已经磨得发卷，黑蓝色的数字还清晰得扎眼。三年前父亲突发心梗，夜里十点多邻居打的电话，我和二哥在城里赶回去要两个多小时，住在村里的大哥先把人送进了医院，那12600就是他垫付的急诊押金。

当时我们俩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进了ICU，人还没醒，大哥蹲在走廊台阶上抽烟，看见我们第一句话就是“钱我先垫了，你们回头转我就行”，我和二哥当时还挺感激，想着多亏有大哥在村里守着，不然我们俩赶回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后来父亲住了半个月院，总共花了四万多，医保报销下来八千多，当时报销的银行卡是大哥拿着的，我们也没多问，想着三兄弟平摊剩下的三万多，怎么算也差不了多少，毕竟都是为了给父亲治病，谁多掏点少掏点也没什么。

结果那年过年家族聚餐，大嫂端着酒杯挨个敬酒，说到父亲住院的事，突然就红了眼，拍着桌子说我们俩没良心，“你爸当时躺医院里，全是我们家跑前跑后，钱全是我们掏的，你们俩连个影子都见不到，连一片尿不湿都没给你爸买过”。满桌亲戚的眼光瞬间都扫到我和二哥脸上，二哥当时就站起来要争辩，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想着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事后私下说清楚就行。

没等我们找大哥，大嫂转头就跑到我单位门口堵我，逢人就说我不孝顺，亲爹住院一分钱不出，全赖大哥家养着，闹得我们领导都找我谈话，让我处理好家事，别影响单位形象。我那阵子上下班都绕着大门走，连同事聚餐都不敢去，就怕有人问起家里的事。

我和二哥实在憋不住，拉着大哥去村委会调了当时的大病补助记录，又去医院打了全部的缴费清单，这才知道，不仅那八千多的报销款大哥全拿了，后来村里给的两千块大病补贴他也偷偷领了，算下来他当初垫的12600不仅全回来了，还多拿了小一万。

我们找大哥对峙的时候，他蹲在自家羊圈门口抽烟，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是长子，爹妈本来就该跟着我过，那补贴本来就是给我的，你们俩户口都迁到城里了，是泼出去的水，本来就该全掏医药费，我垫钱是给你们留脸面。”后来听族里的大伯说，大哥前两年养羊碰上了瘟疫，亏了十几万，本来就等着这笔钱周转，他觉得我和二哥都在城里拿稳定工资，日子比他好过太多，多掏点钱是应该的，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我和二哥当时商量了一下，凑了八千块钱给大哥送过去，跟他说：“这钱是我们俩补的医药费，以后爸的赡养要么轮流来，账全算明明白白，要么你全管，我们每个月给赡养费，要是再到处乱嚼舌根，就别怪我们不念兄弟情分。”结果大哥收了钱，转头就跟亲戚们说我们俩为了八千块钱跟他断绝关系，心太硬，连亲兄弟都不认。

后来大嫂又跑到二哥儿子的学校门口闹，说二哥不孝，连亲爹的医药费都赖，他家孩子还想上好学校，别教出来个一样的白眼狼，那事之后，我和二哥就再也没跟大哥家来往过。去年父亲过七十大寿，我和二哥买了东西回去，大哥家的大门关得死死的，连门都没给我们开，我们俩在老房子陪父亲吃了顿饭，给了父亲五千块钱，让他自己藏着花，别交给大哥。

父亲攥着钱，手都抖了，偷偷跟我们说：“我知道你们委屈，别跟你哥一般见识，以后平时多打打电话就行，不用回来受气。”那张12600的缴费单，我上次收拾旧钱包的时候差点扔了，想了想还是塞回了内层，也不知道留着到底有什么用。

前几天堂哥给我发微信，说大哥今年养的羊卖了好价钱，把欠的债都还清了，想找我们俩吃顿饭和解，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其实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亲兄弟之间，到底是账算清楚了伤感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别人当冤大头更伤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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