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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男孩青春叛逆期,动手打了体弱多病的母亲。父亲连夜从打工外地赶回老家。见到儿子后,并未立即动手,也没有骂他。而是平静地对儿子说:给我 500 块钱!儿子愣在原地,攥着拳头的手松了松,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戾气。他梗着脖子反问:我凭啥给你钱?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打我骂我吗?有本事直接来,少整这些没用的。

十八岁的男孩青春叛逆期,动手打了体弱多病的母亲。父亲连夜从打工外地赶回老家。见到儿子后,并未立即动手,也没有骂他。而是平静地对儿子说:给我 500 块钱!儿子愣在原地,攥着拳头的手松了松,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戾气。他梗着脖子反问:我凭啥给你钱?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打我骂我吗?有本事直接来,少整这些没用的。父亲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里,能看清他眼角的红血丝,还有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那是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回来的痕迹。他吸了口烟,缓缓开口:这 500 块,是让你买断你这条命的。

这话落得重,砸在堂屋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连桌脚趴着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抬眼瞅了瞅屋里僵着的两个人。头顶的旧吊扇吱呀转着,吹得墙上贴的初中三好学生奖状哗啦响,风卷着院子里的梧桐碎叶飘进来,落在他沾了点灰尘的白球鞋边。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死打的准备。从小到大闯祸,父亲逮着就是一顿揍,这次他动了手,哪怕父亲拿皮带抽他,他也硬扛着绝不低头。可父亲这话一出来,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混话、狠话,全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耳尖发烫。

说不委屈是假的。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父母就常年在外打工,家长会永远是隔壁婶婶帮忙凑数,发烧到三十九度是自己攥着零钱去诊所挂水,想学画画没人支持,他就偷偷给杂志画小插画攒钱,攒了两年才凑够艺考报名费。

他总觉得父母根本不懂他,就知道按月打钱,就知道要求他懂事、争气。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上锁的柜子被撬开,艺考缴费单被撕成碎纸扔在垃圾桶里,母亲咳着说学那东西没用,不如考师范稳当,他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推搡间手扫到母亲肩膀,本就低血压的母亲往后一仰磕在茶几角,额头上瞬间起了个青包。他当时就慌了,可青春期的自尊心拧得死紧,硬是梗着脖子没说一句软话,直到邻居偷偷给父亲打了电话。

父亲弹了弹烟灰,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还有上周在工地被钢筋划的长口子,结的痂裂着细缝,沾了点工地上没洗干净的水泥印子。他兜里的烟盒皱得不成样,印子磨得看不清牌子,烟盒夹缝里塞着张记工单,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这个月干了28天,挣了七千三,两千给老婆抓药,五千给儿子打生活费,留三百当饭钱烟钱。

“我跟你妈养你十八年,从来没跟你算过账,今天跟你算明白。”父亲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你刚出生早产,在保温箱待了七天,你妈刚生完第三天就去菜市场帮人择菜,手泡在冷水里落下关节炎,现在一变天就疼得端不起碗;你上高中交择校费,我在脚手架上连干三十六个小时,下来的时候腿打颤踩空,差点从七楼摔下去,我没敢跟你们娘俩说。”

“我不打你,你现在比我高半头,我打不动你,也舍不得打。”父亲盯着他的眼睛,烟圈从他干裂的嘴唇边飘出来。

他梗着脖子顶回去:“合着我的命就值500块?”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声音发颤,没了刚才的硬气。
“500块是啥?是你上次念叨了好久的那套进口画材钱,是你妈半个月的药钱,是我在工地扛三天钢筋挣的钱。”父亲没躲他的眼神,“我要这500,不是真买你的命,是告诉你,今天你把这钱给我,咱们就算两清。以后你想干啥干啥,不用听我们念叨你学习,不用嫌我们翻你东西,真饿了冷了受了委屈,也别往家里跑。”

茶几上还放着母亲下午熬的绿豆汤,盛了三碗,他那碗特意搁了两勺他爱吃的冰糖,刚才推搡的时候洒了小半,淡绿色的糖水顺着茶几腿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没人去擦。

他转头看向门口,母亲靠在门框上,额头上的青包还肿着,手里攥着被撕成碎片的缴费单,已经用透明胶带一点点粘好了,胶带贴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字都对不齐。看见他望过来,母亲赶紧把单子往身后藏了藏,手指上还贴着治关节炎的膏药印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突然就泄了劲,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原来那些他以为天塌下来的委屈,在实打实熬了十八年的日子面前,轻得像吊扇吹起来的碎纸片。人总这样,对着外人小心翼翼赔着笑脸,把最尖的刺全扎在最亲的人身上,就笃定了对方不会真的记仇,不会真的转身走。

他没说话,转身回屋翻出床垫底下的铁盒子,里面是他攒了两年的插画稿费,一块的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数了五百块出来,捏得指节微微发白,走到桌边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没看那叠钱,只是把燃到手指的烟按灭在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瓶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茉莉的淡香,三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吊扇还在吱呀转,桌脚的黄狗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爪子上。他指尖蹭到裤腿上刚才给母亲找碘伏时沾到的黄印子,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的“对不起”,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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