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加拿大超市变天了。9月15日,据新华社报道,随着越来越多加拿大消费者抵制美国货,加拿大各大超市的货架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大洗牌。安大略省的“文斯市场”超市收到了大量差评和愤怒的消费者邮件,批评它囤了美国货。
先别急着盯那几封愤怒邮件,真正值得美国农业界盯住的是另一组数字。美国农业部今年6月公布,2025年美国卖往加拿大的农产品价值282亿美元,加拿大是美国第二大农业出口市场,而且烘焙食品、新鲜蔬菜、新鲜水果正是出口大项。 加拿大人购物车稍微转个方向,美国上游接到的就可能不是舆论压力,而是订单压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这轮超市风波最关键的不是加拿大能不能把美国货全部赶出去,而是谁来承担加美摩擦增加的成本。消费者不买,超市就会减少补货;超市减少补货,进口商就会压订单;订单再往上传,受到影响的才是美国种植户、食品厂和运输商,这条传导链比几张枫叶标签更值得观察。
2003年5月的加拿大疯牛病危机与本次高度相似,两次都是外部冲击突然改变加拿大人的食品消费选择,但关键差异非常明显。2003年加拿大牛肉出口遭到限制后,国内碎牛肉5月至9月平均降价约24%,加拿大人均牛肉消费反而增长5%。 当年是“支持国货加便宜”,今天很多替代品却未必便宜,这意味着这轮抵制真正的考验还在价格上。
因此,文斯市场收到愤怒邮件这件事才有了另一层意义。新华社和路透社确认,这家企业在大多伦多地区共有4家门店,目前大约九成农产品来自加拿大,总裁贾恩卡洛·特里马尔基还专门通过社交平台解释货源。 消费者现在不光问“多少钱”,还会追问“从哪儿来的”,商家面对的是顾客流失风险,而不只是网上几句抱怨。
但这种压力不能无限外推。加拿大冬季漫长,新鲜果蔬供应有天然季节限制,美国南部农业区又有距离近、运输成熟的优势。只要加拿大本地产量进入淡季,或者第三国水果蔬菜明显更贵,家庭预算就会重新发挥作用。因此,未来最可能出现的不是所有美国货一起消失,而是不同商品按照价格差和季节出现完全不同的抵制强度。
加拿大政府显然也知道消费者不可能长期单独埋单。8月25日,渥太华宣布新一轮75亿加元企业和就业支持,其中包括20亿加元“加拿大强大多元化基金”、15亿加元新增地区关税应对资金,以及5亿加元企业流动性支持。 这笔钱的意义,在于政府正在尝试把企业更换市场、提高成本的一部分压力接过去,消费情绪才可能维持得更久。
事情到了9月16日又出现新变化。白宫发布总统备忘录,要求美国预算管理部门和贸易代表办公室依法识别联邦民用采购体系中可以移除或停止采购的加拿大原产商品,同时寻找美国国内替代品。这里必须讲清楚,它不是立即全面封杀加拿大货。 但它说明双方“买自己人的货”已经从超市货架往公共采购制度延伸,摩擦正在形成新的成本项目。
这时再看加拿大消费者的动作,就不能孤立理解成一场网络抵制。加拿大9月8日起已经对覆盖276亿加元美国进口商品实施15%、25%和50%的反制关税,美国政府又在采购领域追加动作。 普通人超市里避开一盒美国草莓,与政府层面的关税、采购限制虽然不是一回事,却正在朝同一个结果叠加:跨境交易需要付出的额外代价越来越多。
第三方也开始行动。9月16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提出探索让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某种形式的“联系成员”,具体法律安排仍未确定;澳大利亚贸易部长此前则表示,澳方与加拿大扩大对欧联系的思路处在相近方向。 超市货架只是最贴近普通人的一面,更大的背景是多个经济体都在重新计算与美国发生贸易摩擦时需要准备多少备用通道。
可是加拿大也不能忽略一个现实,美国农业与加拿大市场已经咬合得太深。282亿美元不是随手就能搬去另一个市场的货,新鲜水果和蔬菜尤其受到保鲜期、运输半径和消费季节限制。 因此如果加拿大消费者持续减少购买美国货,美国供应商要想把顾客重新拉回来,很可能就得在价格、促销、合同条件或者物流成本上作出更多让步,这才是抵制真正可能产生的商业杀伤。
反过来,加拿大消费者也有自己的承受极限。2003年的经验已经说明,爱国情绪与价格下降同时出现时,消费行为改变得非常快;价格条件变化以后,消费同样会重新寻找平衡。 所以我更关注今年冬季以后加拿大超市里同类美国货和非美国货之间到底差多少钱,因为这比任何口号都更能判断抵制会走多远。
从中国视角看,这里面同样有一层很实际的提醒。不要简单把加拿大少买美国货理解成中国商品自动获得订单。生鲜食品有运输距离,食品进口有检验检疫,加拿大消费者现在又比过去更敏感于原产地。真正可能出现的机会,只属于那些价格、稳定供货和合规能力同时过关的具体品类,而不是一场普遍性的“替代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