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求仰，悟仰，法仰——267聊临《圣教序》之“仰”字 家人们晨好！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古人讲：学书贵能入，尤贵能思。临帖不是机械描红，而是透过碑版斑驳的字迹，追寻书者运笔时的气韵心机。今天咱们聊聊《集王圣教序》里的“仰”字，这是王羲之行书精品，笔画不多，笔法、字势、虚实变化样样俱全。今儿便以求仰、悟仰、法仰三语，细解这个字的临写要点，于一点一画之间，体悟书法的修行之道。 首先说求仰，求其形姿。求仰，就是入帖求形似，抓住字的体态，这是临帖的第一步。很多书友临《圣教序》，常把左右结构写得平板松散，这个“仰”字就是典型。它由单人旁“亻”和右边“卬”组成，看似简单，不少人临写几十遍，依旧四平八稳、毫无神采，病根就是没抓住王羲之安排的核心特征：左重右轻，左低右高。 先看左侧的单人旁。王羲之有意用侧锋起笔。不少初学书友有个误区，以为只有中锋才正宗，侧锋便是毛病。孙过庭《书谱》有言：“中锋取圆，侧锋取势。”中锋线条浑厚圆润，侧锋切锋入纸，锋芒开张，最易写出雄健的力量感。撇画斜切落笔，笔毫适当铺开，行笔果断，力送撇尖，不可轻飘；紧随的竖画厚重沉稳，一撇一竖，沉实有力，像基石压住字的左半边。 再看右边的“卬”，用笔和左边形成鲜明反差。笔锋提起，线条由粗转细，行笔婉转流畅，轻盈灵动。一重一轻，一实一虚，层次即刻显现。 还有关键的字势：左低右高。平常写字，我们习惯把左右底部对齐，王羲之却打破这种平均的安稳。“仰”字单人旁收笔偏低，右边笔画整体抬升，形成向右上方扬起的斜势。临写时可虚拟一条上扬的辅助线找准态势，熟练后便可抛开辅助线，凭眼力把控。这种昂扬的姿态，暗合“仰”字抬头仰望的本义，形义相生，妙趣天成。 当然求仰求形，不是死描拓本。《圣教序》为碑刻拓片，经镌刻、风化、捶拓，和王羲之墨迹本存有差异。我们求的是书写的动态，不是拓片静态轮廓，抓住左重右轻、左低右高，就把握住了这个字的大体风神。 其二，悟仰，悟其理趣。求仰是观外形，悟仰，就是读懂外形背后的书法至理。王羲之为何刻意制造轻重、斜正的反差，仅仅为了好看吗？蔡邕《九势》云：“凡落笔结字，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汉字结字追求的不是几何对称，而是动态平衡。好比挑担子，一头偏重，就要借位置和势态调剂平衡。“仰”字左边厚重，重心有下坠之势；右边纤细上扬，恰好把下坠的力道托住。一沉一扬，一敛一放，看似歪斜，实则内力均衡，稳而不僵，活而不倒。这里要分清侧锋与偏锋：侧锋是主动的笔法选择，起笔铺毫，行笔可调锋，线条有宽窄却筋骨内含；偏锋是运笔失控，笔锋躺卧，线条扁平无力。不少人畏惧侧锋，反倒丢掉了王羲之笔法雄强爽利的特色。 力量感不等于使劲按笔。厚重来自提按变化，重处不臃肿；轻盈不是细弱，细线条也要劲挺，正是古人所说瘦硬通神。 悟仰还要悟字外之理。仰，是仰望先贤。临帖就是向古人仰望求教。学会一个“仰”字不是终点，而是要举一反三，懂得行书常以虚实、斜正、轻重营造动态。很多书友临帖多年难有突破，就是只会照猫画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把动态平衡的道理悟透，便可一通百通。 其三，法仰，法其变通。求仰得外形，悟仰懂至理，最后一步便是法仰——取古人法度，又不被法度束缚，活学活用。 赵孟頫说：“用笔千古不易，结字因时相传。”笔法根本规律不变，字形姿态却可随机应变。初学阶段，务须谨遵范本：单人旁练侧锋取力，右侧练轻盈流动，刻意体会左低右高的斜势，练出手感。可以分步练习，先分部件临摹，再合而为一。 熟练之后，就要学会变通。《圣教序》是集字碑，同一个字在王羲之原作里本就有多种写法。我们学的是笔法思路，不是刻板模板。如果创作时一篇之内两次出现“仰”，就要微调粗细、斜势，避免雷同，做到同字异形。 清代何绍基一生临《兰亭》，每遍面貌不同。有人不解，他说不求形似，但求风神。一语道破临帖真谛：临帖不是复刻古碑，而是借古碑学会驾驭笔墨。死守点画不敢越雷池，便是古人批评的“奴书”，为帖所役，难有生机。 写字是一场修行，临帖就是向先贤问道。一个小小的“仰”字，藏着笔法、结字与哲理。求仰向外求法，悟仰向内深思，法仰为我所用。由一字窥一碑，由笔墨悟大道，日日临，日日思，日积月累，笔下自有新境界。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八月初九苏州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