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气·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秋窗未锁,流云自渡。风过岭南小庭,残叶旋起旋灭,如散落的处方,不辨来处。
忽而已是惠州中秋。雁阵横过长空,似一把钝剪,裁不断一庭清寂。夜来星河低垂,虫声渐次收敛,唯余阶前清露,无声润着丛边那株九里香。碎白花瓣落了半阶,暗香里竟透着一丝来苏水的凉。
孤灯影里,旧事与尘痕悄然相叠。案头残稿数行,墨迹半干,旧医书斜倚一侧,翻到某页,夹着半片枯败的陈皮。半生诊过的疾苦,此刻都成了纸上模糊的墨影。晚风穿窗而过,吹落的不是霜色,是多年前一个黄昏,指腹触到的最后一缕微弱心跳。
凭栏良久,指节微凉。这凉意,竟与当年握着临终者手掌时的触感,悄然重合。鬓边秋意渐浓,月华漫落,花影静伏。世间万物皆有其时序——生老病死,皆在此序。人间烟火明明灭灭,终究不过是晚风携月,悄然落向窗沿,照见案头经年未褪的药渍。
茶已微凉,夜将阑。不寄尘烟,不问流年。只是这一庭中秋月色,再如何清辉遍洒,也照不透那些深藏于脏腑的暗疾。且将这声叹息,连同半生未竟的医嘱,封存,归档,散入无边夜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