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输赢之外观大势·默斋主人文言思辨小品

哨鸣人散，灯烬夜寒。

东瀛一役，败局已定。物议沸腾，或扼腕而嗔，或拍案而詈，皆困于胜败二字之牢笼。世人多执皮相：见失球则归咎于脚软，见分差则迁怒于帅庸。殊不知竞技一途，从来非角抵之戏，乃一面涵虚之镜——球场进退，映作十数年栽培之影。

盛衰有数，剥复相循。昔我男篮，踞东亚之巅，倚亚洲之雄。彼时之盛，半由先辈筚路蓝缕之功，半借地缘不均衡之利。然沧海桑田，今之亚洲，已非昨夜。东瀛潜心十数年，深耕庠序，贯通少长。青训之链，环环相扣；育才之道，循循不迫。彼之崛起，非昙花一现，乃静水涵虚，渊渟泽汇。正所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反观吾道，隐忧潜滋。世有常理，功无幸致。一场之得失，或系于呼吸之间；一代之进退，必根植于土壤之肥瘠。吾国篮球，久困于身长主义。重骨血，轻灵性；尚蛮力，黜巧思。少年习艺，多囿于刻板程式，鲜有临机决断之空间。是以苗高而根浅，枝茂而干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鸿沟之现，乃累年之积。纵有贲育之勇，难填体系之壑。此非战之罪，乃制之弊也。

胜固欣然，败亦可鉴。体育者，民族血气之所寄，亦理性之试金石。大国体育之要义，非必常胜，而在知耻后勇。胜时不矜，方见远虑；败时不躁，始得清明。若败则诿过，胜则骄矜，溺于情绪之泥淖，惮作刮骨之疗治，此乃自欺，非自强也。

放眼体坛，同理皆然。国球虽盛，亦有四夷交侵之虞；女排虽雄，难免新陈代谢之痛。世间万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固步自封者，虽强必弱；吐故纳新者，虽衰必兴。

竞技一瞬，格局千秋。一球之重，不过毫厘；一役之微，不过浮沤片影。真正决定沉浮者，乃制度之醇疵，乃青训之厚薄，乃对规律之敬畏。大国体育，当有物来能应之定力，有知不足而后自省之清醒。

默斋主人曰：胜负者，末也；枢机者，本也。今日之败，非终局，乃一面镜——照见的是对规律的轻慢，对急功的贪念。镜可正衣冠，亦可照肝胆。若只盯比分，便是舍本逐末；若能借此沉潜，重构体系，则败局亦不过镜中一瞬——影过波平，何须问转机？

跋

世之论赛事者，多溺于一时胜负，随舆情俯仰，鲜能越皮相而探本根。是篇独敛锋芒，屏弃嚣论，以涵虚之镜为骨，冷观大势之迁流。融儒道之襟抱，去报章之叫嚣；骈散相协，气韵内敛。虽有毫末可酌，然大局已成，静识远怀，足存箧笥。影过波平，何须问转机？默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