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深秋,39岁的胤礽被第二次废黜太子之位,从畅春园押到了紫禁城里的咸安宫圈禁。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储君,在被关起来的12年里,居然一口气生了13个孩子,加上之前当太子时生的,一辈子总共26个子女,12个儿子14个女儿。
咸安宫的院门一关,外面的风雨就与他无关了。起初几个月,胤礽整日坐在窗前发呆,饭菜端来热了又凉。嫡福晋瓜尔佳氏抱着刚满三岁的弘晳悄悄站在廊下,不敢出声。
转年开春,内务府送来的份例一样没少,反而多了两筐福建新贡的柑橘。太监捧着柑橘跪在檐下说:“万岁爷吩咐了,二阿哥从小爱吃这个。”胤礽盯着那筐橙黄的果子,突然问:“弘晳该开蒙了吧?”
从那天起,咸安宫正殿东厢房改成了书房。胤礽亲自教弘晳认字,用的是当年康熙赏给他的《御制百家姓》。孩子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时,侧福晋李佳氏正扶着腰在廊下散步——她又有了身孕。
康熙五十四年元宵,咸安宫意外地收到了乾清宫赏的八宝元宵。胤礽对着食盒站了很久,晚上对瓜尔佳氏说:“皇阿玛还记得我爱吃核桃馅的。”那夜烛火烧到三更,他第一次提笔写了请安折子,虽然知道根本送不出去。
生育像某种仪式般规律地进行。每有孩子出生,胤礽就多誊抄一遍《金刚经》。到第六个孩子降生时,经书已经积了厚厚一叠。偶尔太医来请脉,会低声说几句外面的消息:三爷府上得了世子,四爷随驾去了热河,八爷的门人又升了官……胤礽总是淡淡地听着,转头问:“今儿弘晳的箭术练了吗?”
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吵闹,胤礽就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有时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是这样一个闲散宗室,不是当了三十多年太子的爱新觉罗·胤礽。只有午夜梦回,看见帐顶的龙纹刺绣,才惊觉身处咸安宫。
康熙五十七年,最小的女儿染了天花。胤礽跪在佛堂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孩子退了烧。他摸着女儿稀软的头发,对赶来的太医说:“我这些孩子,将来能有个寻常富贵就好。”
最后一次生育是在康熙六十年的冬天。侧福晋程佳氏生产时遇了险,太医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胤礽攥着手串说:“要大人。”最终母女平安,他给这个女儿取名“平安”。
院里孩子太多,乳母常抱错襁褓。有次弘晳指着哭闹的婴孩问:“阿玛,弟弟妹妹们将来会知道您是谁吗?”胤礽望着宫墙外飞过的鸽子,缓缓说:“记得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够了。”
康熙驾崩的消息传来时,胤礽正教弘晳写字。笔尖一顿,宣纸上洇开大团墨迹。他慢慢放下笔,走到院中向北而跪。咸安宫第一次如此安静,连最小的孩子都被奶娘抱走了。
雍正元年的搬迁诏书来时,胤礽正抱着刚会走路的二十六子。他平静地听完旨意,只说:“让孩子们去吧。”自己却留在了这座住了十二年的宫院里。
最后那个冬天,他常坐在石榴树下数枝头的麻雀。二十六只,他数了三遍,突然笑了。瓜尔佳氏出来寻他,听见他低声说:“够了。”
雍正二年腊月,胤礽病重。弘晳从郑家庄赶回来,跪在床前流泪。胤礽抬手想摸儿子顶戴上的东珠,手伸到一半又放下,只说了句:“好好过。”
咸安宫的梅花开的那天,他没了气息。宫人们收拾遗物时,发现箱底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六套长命锁,每套下面压着张红纸,写着生辰和乳名。
最旧的那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康熙三十三年的日期,旁边有一行小字:“吾儿弘晳,父第一次为阿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