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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一男子56岁昨天走了,没有大病,没有意外,压垮他的,不是贫穷没钱,不是高额

小区里一男子56岁昨天走了,没有大病,没有意外,压垮他的,不是贫穷没钱,不是高额房贷,不是职场压力,而是几十年日复一日来自妻子的数落和骂人的嘴。

他住三栋,我在五栋,中间隔了个小花园。每天下班回来,总能看见他坐在花园石凳上,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干坐着。有时候抽根烟,有时候啥也不干,就盯着地上看。一开始我以为是等家里人。后来发现不是。他坐够了就起身往三栋走,步子很慢,慢到不像在赶路。有一回我数过,从石凳到单元门,正常人两分钟,他能走五六分钟。中间要在花坛边上站一站,看看那些月季。月季开得挺好的,他从来不动,就看看。

有一回我下班晚,快九点了,他还坐在那儿。我路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我问他:“还不上去?”

他说:“再坐会儿。”

就三个字,说完又把头低下去。

还有一回下大雨,他还在石凳上坐着。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泥点子。他也没躲,就那么坐着。后来雨小了,他才慢慢起身。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路过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凉快。”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笑。

他妻子嗓门大,整栋楼都知道。傍晚做饭那会儿,窗户开着,她的声音从三楼劈下来,一句接一句。菜炒咸了要骂,回来晚了要骂,挣得少了更要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架不住天天来。有时候骂着骂着还带几句难听的,楼下路过的人都听得见。

有次周末下午,他蹲在楼下修自行车。链条掉了,他正拿改锥往上挑。他妻子从窗户探出头,喊了一嗓子:“修啥修,你能修好个啥?啥东西到你手里不坏就不错了。”他手停了一下,没抬头,接着挑链条。旁边几个下棋的老头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老李头递了根烟过去。他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过了大概十分钟,链条装上了。他站起来,手上全是黑油,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推着车走了两步,车没骑,就推着,往小区外面走。

对门阿姨跟我说过一件事。有一回他妻子在楼道里骂他,骂了快二十分钟,就因为他在阳台上晾衣服没拧干,水滴到楼下晒的被子上了。阿姨听不下去,开门劝了一句。他妻子转头就说:“我管自己男人,碍着谁了?”

阿姨把门关上了。她说她当时看见他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件没拧干的衣服,水滴在地上,一小滩。

他有个习惯,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一会儿。钥匙拿在手里,不插锁眼。有时候站一两分钟,有时候更长。阿姨说,她见过他站了快十分钟,最后才把钥匙捅进去。

阿姨问过他:“咋不进去?”

他说:“歇口气。”

阿姨当时没多想。后来她跟我说,谁歇气在门口歇的,家里没凳子还是咋的。

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在歇啥。

上个月,小区换水表,每户要签字。他妻子不在家,他下来签的。签完没急着走,在物业门口站了一会儿。物业那小伙子问他还有事吗。他说没事,就是问问,换了水表是不是以后不跳闸了。小伙子说对。他点点头:“那就好。”小伙子又问了句:“叔,还有别的事吗?”他摆摆手,说:“没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表箱子。

就这三个字。后来那小伙子想起来,说他当时说话的样子,好像那是个挺大的事。一个水表,至于吗?可他那表情,就跟了了一桩心事似的。

他养了一盆绿萝,搁在阳台上,养了好几年。一开始就几片叶子,后来爬了一整面墙。藤蔓垂下来老长,都快拖到楼下窗户了。他妻子从来不管,说占地方,好几次要扔。他说:“再养养。”就三个字,再没多说。后来藤蔓越长越长,他拿细绳子一根一根绑在阳台栏杆上。绑的时候很仔细,松了怕掉,紧了怕勒。浇花的水是他从楼下提上来的。五楼没电梯,他一趟一趟提,一次浇透。他妻子说:“费那劲干啥。”他说:“顺手的事。”

昨天早上,救护车来了。三栋楼下围了一圈人。他妻子坐在单元门口地上,头发乱着,嘴里一直在说同一句话:“我没说啥啊,我就说了他两句。”

声音不大,跟平时不一样。

物业的人上去看了,说人是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倒下的。花盆摔碎了,土撒了一地。那盆绿萝根都长满盆了,硬邦邦的,缠成一团。他倒的位置就在花盆旁边,手里还攥着半截藤。

对门阿姨把摔出来的绿萝捡回去了。她找了个大盆,一边换土一边说:“这根都长死了,早该换盆了。”

她顿了顿,又说:“他等了多少年啊。”

换作是你,在那样的屋檐下,能撑得过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