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把两位宇航员滞留在国际空间站、逼得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启动严重事故调查的波音星际客机（Starliner），不仅没有被扫地出门，反而要迎来翻身的新合同。

多个消息源确认，NASA 最快将在下周正式宣布，向波音追加两趟载人飞行任务。不仅如此，NASA 还准备替波音分担修复飞船推进器缺陷的部分成本，并掏钱资助该飞船认证下一代新火箭。

NASA 愿意对这个差生百般包容，根源在于全美唯一的满分考生准备掀桌子走人了。

近几个月来，SpaceX 在与 NASA 官员的沟通中明确表态，打算在本世纪30年代前退役载人龙飞船（Crew Dragon）。这艘飞船正式载人飞行至今不过短短6年，却是目前全美唯一能把宇航员常规送往近地轨道的现役交通工具。

SpaceX 决意抽身，是盯上了体量更大的生意。公司正全力转向规模庞大的星舰（Starship），用来发射更赚钱的第三代星链卫星，以及搭建轨道数据中心。

本周在一档播客节目中被问及是否会应客户需求继续保留载人龙飞船时，SpaceX 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Gwynne Shotwell）拒绝做出任何承诺。她直接把球踢回给了波音：“波音拿到的研发资金比我们还多，政府付了那么多钱，该让他们飞了。”

账本上的数字确实让外界难以反驳。从2010年 NASA 启动商业载人航天计划算起，波音拿走了约51亿美元资助，SpaceX 只拿了31亿美元。

拿到更少钱的 SpaceX 已经为 NASA 执行了13次空间站载人任务，全部成功。拿到大头的波音却一路摔跟头，星际客机在2019年和2022年的无人试飞中问题不断，2024年6月的首次载人试飞更是推进器故障频发。最终，飞船上的两位宇航员不得不改乘 SpaceX 的载人龙飞船返回地球。

今年2月，NASA 新任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正式将那次任务定性为最严重的A级事故，直言除了硬件缺陷，NASA 自身的管理层决策同样难辞其咎。因为各种延误和技术修补，波音在这个项目上的自掏腰包损失已经超过20亿美元。

即便双方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达311页调查报告的难堪问责，NASA 依然得硬着头皮找波音续约。

商业载人计划原本属于固定总价合同，超支部分理应由企业自己兜底。但眼下波音随时可能因巨亏退出，NASA 只能退让，主动分担一部分推进系统改造的开销。

更大的麻烦在于发射飞船的火箭。目前用于发射星际客机的宇宙神5号（Atlas V）火箭即将退役。这种由联合发射联盟（ULA）组装的火箭使用的是俄罗斯发动机，如今库存仅剩6枚。扣除一次不载人测试和随后计划中的5次任务，星际客机很快就会面临无火箭可用的境地。

NASA 必须提前出资，帮星际客机认证一款全新的运载火箭。候选名单基本锁定在两款重型火箭上：联合发射联盟的火神（Vulcan），以及蓝色起源（Blue Origin）的新格伦（New Glenn）。

如果最终选定新格伦，波音和 NASA 等于顺手送了蓝色起源一份厚礼。

载人火箭的认证极为苛刻且耗资巨大。一旦星际客机适配新格伦，NASA 投入的真金白银相当于免费帮蓝色起源完成了这一认证流程，甚至还会出资修建配套的载人登机臂等地面设施。

蓝色起源自己其实已经暗中组建团队，为新格伦研发客运飞船好几年，压力舱、降落伞和生命维持系统均已完成大量测试。新格伦的庞大运力甚至允许它在未来执行单次发射时，同时把一艘客运飞船和一艘货运飞船送入轨道。

NASA 甘愿承受高昂成本和技术风险，是因为别无退路。现役国际空间站退役在即，数家商业公司正在规划私营空间站，NASA 计划在其中充当长期租户。早在今年夏天，这些私营航天企业就陷入了恐慌：SpaceX 不愿为本世纪30年代的宇航员接送服务报价，波音也迟迟无法敲定价格。

空间站建在太空，地上却可能没有能用的摆渡车。NASA 如今给波音递过去的扶持支票，成了整个美国近地轨道载人航天唯一的救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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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获得NASA援助的星际客机，图源：Aurich Lawson | Getty Images

信源：Berger, Eric. "After Being Sidelined, Boeing's Starliner to Get Starring Role in NASA's Spaceflight Plans." Ars Technica, 17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