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的拜合拉木，拿到国足奖金，没买跑车，没买名表，扭头就给他哥在伊犁付了套房子的首付。他装修也帮着盯，钱对他来说，不是用来装点自己的符号，而是撑起一个家的梁柱。这小子，骨子里流着最朴素的血。

卡米然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他走到新房的阳台，看着外面还没长齐的绿化树。拜合拉木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二楼，”卡米然说，“爷爷上来不费劲。”

“嗯。”

“大了点。”

“以后用得上。”

卡米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他看了看弟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和拜合拉木那双保养得当、用来停球射门的脚形成对比。他搓了搓手指，好像上面还有驾校方向盘的味道。

“队里怎么样？”他问。

“还行。训练累。”

“累点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下有装修工人搬材料的动静。

“爷爷昨晚又看你的比赛重播，”卡米然说，“那个对泰国的进球，他让我回放了四遍。”

拜合拉木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知道爷爷其实看不清具体谁是谁，只知道穿红色衣服的是中国队，里面有一个是他孙子。

“下次回来，带件签名的队服。”卡米然说，“他挂墙上。”

“好。”

装修工头过来问瓷砖选哪种。卡米然跟着过去看，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样品，听声音。拜合拉木也蹲在他旁边。

“浅色的吧，”卡米然说，“亮堂。”

“听你的。”

工头走开。卡米然没起身，还蹲着。他盯着光秃秃的水泥地面，突然说：“那年你去内蒙古，我送你去车站。你背包的带子断了，我用铁丝给你拧上的。”

“记得。”

“那时候我想，这趟车要是开不好，你就得回来跟我一起干驾校了。”

拜合拉木没接话。他知道哥哥没说出来的后半句——开好了，你就替我开远了。

卡米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房子，”他顿了顿，“我会好好弄。”

电话响了，是拜合拉木的经纪人，说有个采访安排。他走到一边接，几句话就挂了。

“要走了？”卡米然问。

“晚上训练。”

“走吧。别耽误。”

拜合拉木走到门口，又回头。卡米然已经转身去看水电线路图，侧脸对着他，看得很认真，好像那图纸是什么重要文件。

下楼的时候，拜合拉木在楼梯间碰见爷爷。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说要来看看新房子。

“哥在上面。”拜合拉木扶住他。

爷爷摆摆手，继续往上走。走到拐弯处，老人停住，喘了口气，说：“你踢球，别受伤。”

“嗯。”

“你哥的房子，好。”

“应该的。”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挪。拜合拉木站在下面，听着那缓慢的、坚定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水泥楼梯上。他知道，这套房子不只是砖瓦水泥。它是锚，把飘在外面的他，和这个家，牢牢拴在一起。哥哥守着的不是一套房，是他拜合拉木的根。

他走出楼道，新疆的阳光很直接，晒在脸上发烫。他戴上墨镜，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够他去趟商场，给爷爷买那个一直舍不得买的理疗仪，再给哥哥挑一副好点的手套——驾校的方向盘，冬天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