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龙的体温大约是36℃，和你我差不多。

这个数字来自美国蒙大拿州出土的一点点霸王龙牙釉质。研究者说，这是科学界在恐龙体温研究中第一次为霸王龙给出如此确切的读数。论文本周三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

给恐龙量体温，麻烦显而易见。你没法往它嘴里塞一支体温计，它们已经灭绝了6600万年。古生物学家手里只有石头一样的化石，只能绕着弯子去猜它们身体里曾经有多热。

这次帮上忙的是牙齿。

牙釉质是牙齿最外面那层又硬又亮的壳，也是动物全身最结实的东西。它在恐龙活着的时候一点点长出来，生长的地方就在嘴里，周围的温度就是恐龙自己的体温。

关键在于釉质里的同位素。同一种元素的原子有轻有重，比如碳和氧，都各有偏重一点的“兄弟”，这些轻重不同的版本就叫同位素。釉质形成时，重的碳原子和重的氧原子有时会凑到一起、结成一对。温度越低，它们越爱抱团；温度越高，抱团的就越少。

于是，釉质里这种“重原子对”的多少，就成了一份温度记录。牙齿长成的那一刻，记录封存，此后无论埋在地下多少年，数字都不再改变。

研究者把釉质样本送进质谱仪，这是一种能把原子按轻重分开、逐个清点的仪器。数出来的结果指向36℃上下。

3颗牙齿分别给出了37.3、35.9和34.7℃，平均约36.0℃，正负2.5度。同一地层里还测了一种大型鳄类的牙齿，平均只有30℃左右，比霸王龙低了将近6度。

鳄鱼是变温动物，晒太阳体温就上去，太阳落了就凉下来。霸王龙比同时代的大型鳄类稳定高出6度，说明它的身体在主动产热，把体温维持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水平。

论文作者之一、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地球科学家阿拉德娜·特里帕蒂说：“釉质的化学成分确确实实记下了它形成时的温度，6600万年之后，我们还能用质谱仪把它读出来。这是仅次于把体温计插进霸王龙‘屁股’的好办法，反正那件事我们本来也不想干。”

此前也有人估算过恐龙的新陈代谢和生长速度，再由此反推它们的体温。特里帕蒂说，新方法的优势在于精确：牙釉质足够致密，这种原子抱团的规律又只听温度的，外界气温之类的干扰因素很难掺进来。

这套方法的开创者是同校的地球生物学家罗伯特·伊格尔，也是论文的另一位作者。他说，这个结果是大约15年工作的积累。这些年里，团队拿这项技术试过很多东西，这一次的结果格外清晰。

恐龙曾被当成放大版的蜥蜴：冷血，迟缓，要靠晒太阳才能暖起来。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们很可能是温血动物。温血动物之间也有差别。鸟类个头小、代谢快，体温普遍在40℃以上。大象、人这样的大型哺乳动物则要凉一些。霸王龙的体温更接近后者。

这和2022年的一项研究对上了。那项研究发现，不同恐龙的代谢水平高低不一，霸王龙属于温血动物里偏低的那一档。那项研究的第一作者、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古生物学家亚斯米娜·维曼评价新论文“精确得惊人”。

维曼还从这个体温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冷血动物受制于气温，天一冷就动弹不得，所以今天的鳄鱼和巨蟒都离不开温暖地带。一头自带36℃体温的霸王龙没有这个限制，地球上几乎任何地方它都可能住得下去，包括北极。

维曼说，来自不同同位素数据的证据正在指向同一幅图景：大多数非鸟恐龙很可能都是温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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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霸王龙长期被套上爬行动物的刻板印象，但最近几十年的研究表明，这类恐龙很可能是温血动物，图源：UCLA图二：霸王龙的牙齿，图源：UCLA

信源：Randolph, Mary. "T. Rex Was as Warm-Blooded as Humans, New Study Finds."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ire Cameron, 16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