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峰会顺利落幕,印度这回相当配合,各成员以共识方式通过《新德里宣言》,也替巴勒斯坦争了一份公道。宣言明确反对强制迁移巴勒斯坦民众,再次确认“两国方案”,支持巴勒斯坦获得联合国正式会员国资格,并要求确保加沙人道救援畅通。巴勒斯坦外交部门对此给予积极评价。真正值得盯住的,是这份宣言能否从纸面共识变成持续的国际行动。
判断这场峰会的分量,不能只盯着印度,也不能只数宣言用了多少强硬措辞。9月15日,也就是峰会结束后不久,路透披露美国政府计划再向以色列出售约28亿美元弹药,其中包括数万枚2000磅级航空炸弹。新德里在谈人道保护,现实世界的军火链条却照常运转,这才是金砖面前真正的考题。
这种场景其实让人想到43年前。同样是在新德里,1983年3月7日至12日召开的不结盟运动第七次首脑会议,也把巴勒斯坦问题摆到了全球南方政治议程的前排,不仅支持巴勒斯坦建立独立国家,还成立专门的八国委员会推动相关工作。两次会议地点相同,关注的问题相似,但国际环境已经完全换了。
1983年的不结盟运动政治色彩更集中,成员在殖民主义、民族解放等问题上的语言也更直接。2026年的金砖却不是这种结构:中国、印度、俄罗斯、伊朗、阿联酋、埃及、南非等国家安全利益差别很大,与美国、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的关系更是各不相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巴勒斯坦问题形成共同文本,本身就说明有些底线正在跨越阵营差异。
因此,新德里宣言真正有分量的地方,不是泛泛地呼吁和平。文本明确反对任何以临时或永久方式强迫巴勒斯坦人口迁离被占领土,也反对改变加沙地理和人口结构,同时要求维持停火和充分、不受阻碍的人道准入。这几句话实际上把人口迁移、领土改变和人道封锁都列入了红线。
宣言还进一步支持巴勒斯坦取得联合国正式会员资格,坚持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建立独立、有生存能力的巴勒斯坦国,并把东耶路撒冷作为其首都。这就不再只是“同情加沙平民”,而是把问题重新拉回巴勒斯坦国家地位这一政治根源上,讨论层级明显高于一次普通的人道声明。
巴勒斯坦方面为什么迅速给予积极回应,道理就在这里。9月13日,巴勒斯坦外交部门公开欢迎《新德里宣言》,专门肯定反对强迫迁移、支持结束占领、坚持“两国方案”、支持联合国正式会员资格以及保障加沙人道援助等立场。巴方看中的并不是一句安慰,而是越来越多国家愿意把这些要求共同写进正式文件。
但一纸文件距离改变现实还很远。9月15日,联合国人权高专图尔克表示,加沙废墟中新近发现超过630具遗体,估计还有8000多人被埋在大量瓦砾之下。人道危机拖到今天,已经说明国际社会并不缺“应该停火”的声明,真正短缺的是能够影响战场行为和援助通道的持续压力。
欧洲也正在出现新的压力。9月14日,葡萄牙外长公开批评以色列推进E1定居点计划,认为这一计划可能分割约旦河西岸并使东耶路撒冷更加孤立,不符合“两国方案”。这说明一个变化正在形成:金砖国家与部分欧洲国家虽然政策起点不同,却越来越集中到“不能让两国方案失去现实领土基础”这一问题上。
到了这里再看印度,问题就完全不是“突然亲巴”这么简单。印度此次最重要的角色,是证明一个内部差异极大的扩员金砖仍然能够就西亚重大问题形成文字共识。峰会前,各成员还要协调伊朗与阿联酋在地区安全上的明显分歧,因此印度真正完成的是一次复杂的多边协调,而不是一次简单的外交选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能把印度的签字理解成印以关系即将发生根本逆转。印度仍然会追求自己的安全、能源和产业利益,可当它坐在金砖主席国位置上时,就必须考虑整个全球南方平台的政治信誉。这里的变化不是印度成了谁的盟友,而是金砖共识已经开始对成员国的公开外交语言产生约束。
对中国来说,这一点比讨论印度究竟“亲谁”重要得多。中国长期坚持巴勒斯坦人民民族权利、支持“两国方案”、强调人道救援和联合国作用,如果这些原则只能由中国单独表达,其国际效果毕竟有限;当越来越多发展中大国把它们转化为共同文本,议题性质就从一国主张逐渐进入多边规则竞争。
从2026年9月17日来看,下一步真正值得看的是三件事:金砖成员在联合国涉及巴勒斯坦的表决中能否继续保持协调,新开发银行等机制未来能否参与巴勒斯坦基础设施和战后重建,以及成员国能否在加沙救援物资、医疗和财政援助上拿出比声明更具体的行动。做到这些,《新德里宣言》才会真正产生外溢影响。
1983年的新德里不结盟峰会后来不只发文件,还成立八国委员会,并由印度等国组成部长级小组访问阿拉伯国家。这个历史细节值得今天的金砖参考:全球南方的声音要产生力量,靠的从来不是一段漂亮措辞,而是把共识变成机构、外交协调和连续行动,这一点几十年过去仍没有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