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考上大学后偷偷认了亲生父母,我没闹,连夜把她送回去;十天后,亲生父母拒出学费,她攥着缴费单哭问:妈,我还能回来吗?
那天翻她手机,本来是想看几点了。屏幕一亮,微信弹出来一条:“闺女,到了那边好好念,别惦记我们。”备注是“妈”。我愣了半天,我才是她妈。养了十八年,她管别人叫妈。
我没声张。把手机放回去,坐沙发上等她回来。她进门换鞋,喊了声“妈”,我说:“回来了?”她说:“嗯。”我说:“你亲妈那边,联系上了?”她手停在鞋带上,没抬头。
过了会儿她说:“就……前阵子加的。”我说:“咋不跟我说?”她说:“怕你多想。”我说:“现在我就不多想了?”
她没说话,站起来,回屋了。我跟进去,她坐床边,手里攥着手机。我说:“你是不是想回去?”她低着头,半天,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跟针似的。
我转身出了屋,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指节发白。
十八年啊,从她三岁抱回来,发烧我整宿整宿抱着,上学我风里雨里接送,高考我在考场外晒了三天。
她亲爹亲妈当年把她扔在福利院门口,连张纸条都没留。现在她考上大学了,那边倒冒出来了,一条微信就把我这十八年抹得干干净净。
我没哭。我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吞了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回屋跟她说:“行,你想回去,我不拦你。今晚就走。”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帮她收拾东西,衣服、书本、录取通知书,一件件往箱子里码。她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偶尔喊一声“妈”,我不应。
她喊的不是我。
半夜十二点,我开车把她送到她亲妈给的地址。是个老小区,楼道灯坏的,我拿手机照着,她跟在后头,箱子轮子咯噔咯噔响。
到了门口,我敲门,里面开了。她亲妈站在那儿,看见我愣了一下,又看见她,脸上堆出笑来:“哎呀,来了啊。”
我把箱子推过去,说:“人给你们送来了。”转身就走。
她在身后喊:“妈——”我没回头。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走的。
坐进车里,我才发现方向盘上湿了一片。
我哭了吗?我不知道。
那十天,我没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打给我。家里空得吓人。她屋里那盏小台灯我没关,夜里从门缝漏出一线光,好像她还在里头写作业。我做饭还是做两个人的量,吃一半倒一半。
第十天傍晚,我正蹲在阳台上收衣服,手机响了。接起来,那头是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听就是哭了很久。
她说:“妈……我亲妈他们说,学费太贵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我缴不上。”
她顿了顿,抽了口气:“妈,我还能回来吗?”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把衣服吹得啪啪响。我想起她三岁那年,从福利院接回来,晚上不敢睡,抱着我的胳膊,小声喊“妈妈”。
我想起她上初中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哭,我搂着她说“不怕,妈在”。
我想起她高三那年,我半夜起来给她热牛奶,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我说:“你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这十八年,我不是没怨过。她偷偷认亲,我寒心;她说“嗯”那一声,我像被人捅了一刀。可真到这一步,我还是狠不下心。
说白了,养孩子这事,哪有什么血缘不血缘的。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谁半夜三更抱着往医院跑,谁省吃俭用供她念书,谁就是妈。
亲生父母给了她命,可日子是我一天一天陪她过出来的。她认亲,我不怪她,孩子嘛,总想知道自己从哪来。
可她亲爹亲妈倒好,认了闺女,连学费都不肯掏,这算哪门子父母?认亲认的是情分,不是摘桃子。果子熟了来摘,树谁浇的?
我把车开出去,一路上手都在抖。到了那个小区,她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书包,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见我,她站起来,眼泪又掉下来,喊了声“妈”。这回我没不应。我走过去,把她搂住,说:“走,回家。”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说:“妈,我错了。”我说:“错哪了?”她说:“我不该瞒你。”我说:“还有呢?”她想了想,说:“我不该……觉得那边才是家。”
我拍拍她后背,说:“行了,回家再说。”
路上她跟我说,那边还有个弟弟,亲妈说家里钱紧,让她先办助学贷款,以后自己还。她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抽烟。她说她那天晚上就想给我打电话,忍了十天,实在忍不住了。
我没说话,心里想,这世上的事就这么拧巴。你掏心掏肺对人好,人家未必领情;你转身走了,人家又追上来。可话说回来,人跟人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谁也不是圣人,谁都有私心。她私心是想知道亲爹亲妈啥样,我私心是怕失去她。
到头来,谁也没赢,谁也没输,日子还得接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