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投教父马克·安德森在 2025 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指出：“科技公司正沦为人质，被绑架成了社会变革乃至社会革命的引擎。据我所知，甚至有多家公司的高管觉得，自己距离员工在园区里发起全面暴力骚乱，仅仅只剩几个小时。”

安德森和许多同行一样，大半辈子笃信一套叙事：进步主义与资本主义不仅能共存，更能相互成就，聚敛财富既是商业韧性的证明，也是道德高尚的体现。

然而，美国全社会对科技巨头的抵触，特别是自家员工的抗议，将这一田园牧歌式的幻象击得粉碎。

在这场幻灭之中，一种全新的富豪阶级意识破土而出。这种带有鲜明反动色彩的转向，彻底击碎了曾定义老一代硅谷新贵的“加州意识形态”。

员工的自主权，过去曾被奉为创意与创新的源泉，如今却被斥为放任自流，甚至是管理层的软弱。

昔日那种“为同一崇高使命携手同行”的劳资温情叙事被全盘撕破，赤裸裸地还原为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争夺，而这一次，管理层铁了心要赢。

甚至在大规模裁员真正打响之前，安德森就迫不及待地把行业萧条的责任甩在科技员工头上，并将这群人讥讽为“笔记本阶层”：

“他们是整天隔着一块屏幕办公的西方中产精英，既彻底脱离了真实的物理现实，也无需为自身观点与政治立场所引发的现实后果承担任何代价。”

这群完成政治转向的科技巨鳄，显然不满足于单纯的财务减负。他们借机发动了一场阶级反扑，决意整肃这群在他们看来日益失控的员工。过去那种把工程师当成宝贝、百般呵护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相反，那些源于世纪之初技术乌托邦幻想的进步主义与理想主义，如今被高管和投资人视作心头大患。他们立志打赢这场文化战争，亲手拆毁他们眼中诱使员工背叛公司的左翼自由主义地基。

为此，也为了彻底摆脱监管，他们义无反顾地倒向特朗普。这最终促成了一个日后被称为“科技寡头联盟”的庞大阵营。

在“重掌绝对控制权”这杆大旗下，美国的资本与强权前所未有地合流。

—— 连线杂志「Why the Postpandemic Tech Bust Sent Billionaires to 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