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的人，都去哪儿了

前几天在头条上看到一篇文章，说辽宁人口回流了，还拿北票举例子，说有个小伙子从陕西国企辞职回老家搞固废技术。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北票？那不是朝阳的吗？跟咱们阜新隔着一条界呢。

但我没笑。因为我知道，写这篇文章的人，大概也没来过阜新。

我在阜新教书三十多年了，从一线教师干到市里的小学语文教研员，命题、阅卷、跑学校，阜新的每一个区县我都踩过。我知道阜蒙县的孩子们冬天要坐一个多小时校车来上学，知道彰武县有些村小一个年级只有七八个孩子，知道细河区、海州区的学校挤得一个班四五十人，也知道新邱、清河门那些老矿区学校的操场，风一吹全是煤灰。

数据不会骗人。2024年，阜新常住人口154万，户籍人口175万，中间差了21万。这21万人去哪儿了？沈阳、大连、北京、天津。我教过的学生里，考上大学的，十个有八个不回来。剩下两个，一个是考上了本地编制，一个是家里开了个小买卖。

但你要说阜新一点希望没有，那也不是真话。

这两年我跑学校，发现一个变化：细河区和海州区的学校，新生报名一年比一年多。不是孩子变多了，是阜蒙县、彰武县的家长，拼了命要把孩子往城里送。他们在城区买了房，落了户，就为了让孩子上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城镇化率从62%涨到64%，看着数字不大，背后是多少个家庭咬紧牙关的决定。

还有一个变化，是新能源。三一重能来了，风电光伏起来了，我有个以前的学生，在南方干了七八年电气工程师，去年回来了，说阜新现在工资虽然比不上南方，但离家近，房价低，孩子上学不用求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放学的孩子涌出来。有的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有的爷爷奶奶骑着电动三轮来接，车斗里还装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他们笑着、闹着，没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什么。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我想起三十年前刚站上讲台的时候，那时候阜新的矿还没关，学校门口全是下班工人的自行车，铃声一响，整条街都是车铃铛的声音。现在矿关了，工人走了，但学校还在，孩子还在，老师还在。

人口回流不回流，说实话，我不太懂那些宏观数据。我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坐在教室里，只要还有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阜新的教育就没有输。

至于那21万走了的人，我希望他们在外头过得好。如果哪天想回来了，阜新的讲台，还给他们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