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李鹏已经52岁,在电力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做过发电厂副厂长,也担任过电力工业部副部长。按今天的眼光看,这样的履历并不算浅。
可当他被提名为电力工业部部长时,部内一些老同志却联名写信反对,理由很直接,年纪轻、资历不够,担心压不住阵脚。
1979年春天,北京的一次会议上,陈云谈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说,新中国成立时自己45岁,白天开会,晚上还要找周总理商量事情,深夜也能去毛主席那里,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但到了当时,他一周只能工作两个半天,再多就吃不消了。陈云还用比较轻松的口吻说,如果还像年轻时那样拼,恐怕要提前去见马克思。
话说得轻,可在场的人都明白,陈云讲的不是个人身体,而是整个干部队伍的年龄问题。
1980年的中央国家机关,三十多个单位的一把手平均年龄达到63岁,55岁以下的人,十个里很难找到一个,66岁以上的却占了四成。各省区市主要负责人的平均年龄,也到了62岁。
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老同志没有能力,也不是他们不愿意工作,而是一个现实摆在眼前,很多岗位上的人已经年纪偏大,后面的接班人却没有及时成长起来。
问题还不只在于有没有年轻干部,更在于老同志愿不愿意把位置让出来。打过仗、闯过难关、干了一辈子革命的人,要把自己熟悉的岗位交给一个年纪小很多、资历浅很多的人,心理上能不能接受,确实是另一回事。
电力工业部的这次风波,就把这种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1980年底,部长刘澜波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主动提出让贤,并推荐李鹏接任。李鹏学过水电,回国后长期在电力行业工作,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副部长,专业背景和实际经验都摆在那里。
可消息传开后,支持声并没有马上占上风。部内一些老同志联名写信,认为李鹏太年轻,担心他难以服众。中央组织部最初拟定的部长候选人名单里,甚至没有李鹏的名字。
这件事让刘澜波着急了,他找到陈云反映情况。陈云听完后说,李鹏在电力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提拔时还会遇到这么多争议,说明在选拔中青年干部这件事上,做得远远不够。
1981年3月,李鹏正式出任电力工业部部长。从推荐到最后落定,前后折腾了好几个月。
这次经历说明,提拔一个年轻干部,靠一位领导点名支持还不够。只要整个系统对新人存在本能排斥,个人提拔就可能一再卡住。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某一个岗位的人选,而是干部接班的办法。
陈云后来得出的判断很明确,不能只提拔一两个年轻干部,而要成批地提,成千上万地提。
1981年4月,陈云在杭州休养时,和胡耀邦面对面谈到这个问题。他提出,至少要提拔一万名中青年干部。
这个数字并不是随口一说,全国有二十多个省市区,还有中央各部门,如果每个地方只提拔一两百人,根本填不上干部队伍更新的需要。只有规模扩大,才能让年轻干部真正进入各个层级和重要岗位。
1981年7月2日,中央在怀仁堂召开座谈会,专门研究加快选拔中青年干部。陈云再次提到电力工业部的事情,邓小平在会上说,党内出了一个开明人士,应该向刘澜波学习。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它肯定的不只是刘澜波推荐李鹏,更肯定了主动让贤这件事。过去人们容易把退下来理解成失去权力,会议释放出的信号却是,能够为年轻干部让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担当。
1982年9月,党的十二大召开。大会选出的348名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中,有211张新面孔。江泽民、李鹏、李瑞环等人,都是在这一届大会上进入中央领导层。
这个数字说明,干部更新已经不再停留在个别岗位上,而是扩展到更大范围。对比李鹏此前一次任命所经历的争议,变化已经十分明显,接班开始从个案推动,转向整体安排。
9月13日下午,陈云、邓小平等人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接见新当选的年轻委员。工作人员介绍到41岁的王兆国时,陈云问他多大。王兆国回答后,陈云招手让他再往前站一点,想仔细看看这位年轻人。
这个细节很有代表性,老一辈革命家不是只在文件里谈接班,也在实际接触中关注新一代干部。一个41岁的年轻委员站到大厅中央,面对的是过去那批长期承担重任的老同志,现场本身就带着交接的意味。
更难的是,推动别人退,自己也要退。
1987年十三大,陈云不再担任中央委员,转到中顾委担任主任。1991年,他在上海休养时,还托人向薄一波、宋任穷带话,希望十四大之后不再继续任职,并提出中顾委是否保留,也可以一起商量。
薄一波和宋任穷随后表示,十四大后也不再留任,并建议大会之后撤销中顾委。1992年10月,这项建议正式通过,中顾委完成了历史使命。
如果只要求别人让位,接班就很难顺利推进。陈云等老同志的做法,是一边支持年轻干部进入岗位,一边用自己的行动减少阻力。
1986年,陈云给一位老干部题过一首诗,意思是老竹子能长得高,新竹子能长得快,离不开老竹子在下面支撑,明年还会有更多新笋长出来,最终形成一片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