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吕家宴席散后,吕公把刘邦单独留下。刘邦酒气未散,心里却先算了一笔账:吕家有钱,吕公和沛县县令有交情,这门亲事若成,他在沛县就不只是那个蹭酒的亭长。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底细。四十岁,家无余财,外头还带着私生子刘肥。吕雉二十五岁,在沛县算大龄,可吕家毕竟是外来豪强,未必真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刘邦当面应下婚事,回去后却没急着张罗,先去找了萧何。
萧何管县里吏事,也是那天收礼金的人。刘邦问他,吕公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萧何没替他高兴,只提醒一句:吕家初来沛县,要落脚,要人脉,要一个能替他们和县里、市井都说得上话的人。你合适。
这话把刘邦那点得意压下去一半。他明白吕公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有多好,而是他在沛县混出来的用处。可即便这样,这门亲事他还是要接。接了,他就有妻有家,有吕家做靠山;不接,他仍旧是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亭长。
阻力先来自吕家内部。吕雉的母亲不愿意,问吕公,女儿虽年纪大了,也不至于嫁给一个带私生子的无赖。吕公没有改口,只说刘邦不是池中物。这话当时没人信,吕家上下只当老头看走了眼。
吕雉也没有哭闹。她见了刘邦一面,问得很直接:你家里有什么?刘邦说,没什么。吕雉又问:刘肥怎么办?刘邦沉默了一下,说,孩子是我的,我养。
吕雉听完,没再追问。她答应的不是刘邦的体面,因为刘邦那时候没有体面;她答应的是这门婚事背后,吕家能在沛县站住脚,刘邦也能借吕家翻身。两个人各有所图,亲事就这么定了。
婚后,刘邦没有变得安分。他仍旧当亭长,仍旧和县吏、游侠来往,常常几天不着家。吕雉在家操持,后来生下女儿和儿子。刘肥也被接来,吕雉没有苛待他,但也没有多亲热。她心里清楚,这个家不是靠情分撑起来的,是靠刘邦在外头那点越来越大的名声。
真正让吕雉看清刘邦的,不是婚事,而是后来刘邦押送役夫去骊山。路上人跑了不少,按秦法,他到地方也交不了差。刘邦索性把剩下的人都放了,自己往芒砀山躲。消息传回沛县,吕家先慌了。吕公已经去世,吕雉的哥哥们怕受牵连。吕雉却带着孩子,收拾衣物,去山里给刘邦送东西。
她找到刘邦时,刘邦正和一群亡命之徒围火而坐。吕雉把包袱放下,只说了一句:家里还在,你死不了。
刘邦没问她怕不怕,也没说感激。他接过包袱,让吕雉回去。吕雉转身走了。她知道,自己嫁的不是一个顾家的男人。可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后来陈胜起兵,沛县反秦,萧何、曹参等人把刘邦迎回来。刘邦从亭长变成沛公,又从沛公一路打到咸阳,被项羽封到汉中,再出关争天下。吕雉留在沛县,被项羽抓过,坐过楚营的牢,受过颠沛。等刘邦称帝,她被立为皇后,刘肥封了齐王。
当年吕公那场宴席上,刘邦高喊贺钱一万,分文未带,坐上了上席。满座都笑他厚脸皮。可最后,那个被笑的人做了皇帝,那个被父亲许给他的二十五岁女子,做了皇后。
吕雉后来想起这门婚事,想起父亲当年那句“刘邦不是池中物”,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父亲看中的不是女婿,而是一场当时没人敢下的赌注。她当年答应时没有哭闹,后来也没有回头。这个家从沛县那场宴席开始,就注定了不是寻常夫妻过日子,而是一步一步,被推到了谁也没想到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