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合肥城外那片滩地,孙权已经看了很多遍。他骑在马上,身后是江东最精锐的十万步骑。探马回报,城内守军不过数千,主将张辽更是无名之辈。他把马鞭指向城墙:“今日必破此城,让天下知我江东之威。”
前锋刚抵近护城河,城门突然洞开。八百骑兵像一把锥子,直刺进江东军还未完全展开的左翼。张辽冲在最前面,目标明确——那面金色的主帅大纛。孙权周围的亲卫瞬间被冲散,他调转马头时,看见张辽的戟尖已经挑飞了两名校尉。
后面的部队来不及合围,张辽已带人从另一侧撕开口子撤了回去。江东军阵脚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孙权退到津桥时,桥板已被拆断数尺。他猛抽战马跃过缺口,落地时头盔滚落在地,也顾不上捡。
回到大营清点人数,伤亡并不算惨重,但十万大军被八百人追着跑的场面,已经传遍了南北。随军文书战战兢兢地问如何撰写战报,孙权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如实写。败了就是败了。”
从那以后,江东的朝会气氛变了。武将们提起北伐,声音总低了几分。文臣们开始更多地说“保境安民”“积蓄实力”。孙权有时会突然打断他们,问如果现在出兵攻魏,胜算几何。堂下一片寂静,最后总是有人站出来说“时机未到”。他也不再追问。
陆逊在夷陵大胜刘备的消息传来时,孙权正盯着地图上荆州的位置。他给了陆逊封赏,升了官职,但调走了陆逊麾下一半的精锐老兵,换上了自己直属的中军部队。有人私下议论这是防患于未然,孙权听到风声,把那几个议论的官员调去了偏远郡县。
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争得最激烈时,孙权把两人叫到跟前,让他们各自陈述治国方略。孙和讲仁政德化,孙霸说严刑峻法。孙权听完,什么也没评价,只是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几天后,废黜太子和鲁王的诏书同时发出,改立七岁的幼子孙亮。诏书上写的是“兄弟失和,动摇国本”,但朝中人人都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再容忍任何一个儿子拥有威胁自己权位的实力。
辽东公孙渊的使者带着厚礼来到建业,称愿向吴称臣。群臣多言其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孙权却力排众议,准备了船只、金银和册封的印绶,派了一支庞大的使团跨海而去。三个月后,只有几艘破船逃回,带回的消息是公孙渊斩了正使,将财物全部献给了魏国。
那次朝会上,孙权砸碎了手边的玉镇纸。他下令集结水军,要亲征辽东。是老臣们跪了一地,以“国本不可动摇”苦苦相劝,才让他最终放弃了这念头。但自此之后,他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批阅的奏章越来越少。
他生命最后几年,时常一个人在宫里走动,摸摸柱子,看看屋檐。有一次他突然问侍从:“这宫殿结实吗?”侍从连忙说坚固无比。孙权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死时七十一岁,留给十岁儿子孙亮的,是一个外无拓土之将、内无同心之臣的江东。朝堂上的位置空了很多,剩下的也大多低着头,只看自己脚下那方砖。
没过多少年,晋军顺流而下时,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当年赤壁那把大火烧出来的基业,最后就像他晚年常待的那座宫殿,看起来巍峨依旧,里面能拆的承重梁,却早已被他一根根亲手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