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没嫁给她最爱的那个人。
他们是高中同学，门当户对。那个男孩，应该叫男人了，在我妈没考上大学那年，去了深圳。我妈留在老家，上了专科。
后来她赌气结了婚。
生下我之后，她考上了银行。日子看起来走上正轨了，但我知道她不幸福。
那种不幸福不是挂在脸上的，是藏在深夜的叹气里，藏在一个人洗碗时的沉默里。
 
有一回，那个男人打来电话。他问，你过得好吗。
我妈没说话。她拿着电话，哭出了声，然后挂断了。
我那时候还不懂，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委屈，才会听到一句“过得好吗”就崩溃。
再后来，我妈出了车祸。
那个男人来看她。他还没结婚。我六岁，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
后来想起来，他们是高中时的恋人。很可惜，没能在一起。
我妈一直跟我说，找对象不要只看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在教我择偶标准，她是在告诉我她这辈子错在哪里。
 
我今年三十岁了。
妈妈今年走了。
这辈子她太苦了。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中间夹着一个不贴心的丈夫。
她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前几天整理她的遗物，在一个旧铁盒里，找到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树下笑。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如果那年我考上了。”
我没有哭。只是把照片放回了盒子里。
妈，下辈子，为自己活吧。离苦难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