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醉心于杭州美景的宋美龄,大手大脚带着母亲消费一万三千元,可等她拿着单据找到当地负责人报销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时任浙江省主席的张难先还当面质问蒋介石这笔钱该谁负责,可谓是一下子把这夫妻俩给得罪了个底朝天……
调查结果送到宋美龄面前时,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半晌没说话。纸上列得清楚:张难先,月俸八百元,家用四百,余钱分赠阵亡将士家属及贫苦学生。名下无房产、无田产、无股票。
她放下纸,对身旁的秘书说:“备车。”
车子停在一条旧巷口。宋美龄下车,走到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愣愣地看着她。
“张主席在家吗?”
男孩摇摇头:“爹去学堂了,给没钱交学费的学生上课。”
宋美龄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劈好的柴。张难先的妻子从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认出她来,神色有些局促,但还是侧身让了让:“您屋里坐。”
屋里比上次见时更空了些。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清风两袖”。字迹劲瘦,是张难先自己的笔迹。
宋美龄在长凳上坐下。凳面粗糙,硌着旗袍的丝绸料子。
“张主席……常去学堂?”她问。
女人点点头,倒了碗白水放在她面前。“他说那些孩子聪明,不读书可惜。俸禄里的钱,多半花在这头了。”
“你们自己日子不过了?”
女人笑了笑,眼角皱纹很深。“够吃就行。他常说,从前读书时饿过肚子,知道那滋味。”
宋美龄端起碗,水是温的。她没喝,又放下了。
离开时,在巷口遇见了张难先。他夹着几本旧书,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看见宋美龄,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主席,”宋美龄开口,“那笔账,不必再提了。”
张难先看着她,目光平静。“本就不该提。公是公,私是私。”
“你这样做官,不觉得亏?”
“亏什么?”张难先说,“我睡觉踏实。”
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进了院子。木门轻轻合上。
宋美龄站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司机过来低声问:“夫人,回去吗?”
她点点头。上车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几天后,蒋介石在书房里踱步。“张难先辞职了。”他说。
宋美龄正在看文件,笔尖顿了顿。“批了?”
“他自己坚持要走。”蒋介石坐下来,揉了揉眉心,“下面报上来,说他走的时候,就带了几箱书。送行的人……不多。”
“有人送?”
“几个学生,还有以前接济过的老兵。”蒋介石顿了顿,“听说在车站,那些老兵给他鞠了躬。”
宋美龄没接话。她继续看文件,看了很久,但一页都没翻过去。
最后她说:“走了也好。”
这话说得轻,不知是说给谁听。
张难先离开杭州那天下着小雨。月台上冷冷清清。他让家人先上车,自己站在车窗外,望着这座住了多年的城市。
一个学生跑过来,塞给他一包东西。“老师,路上吃。”
是几个烤红薯,还烫着。
张难先接过来,点点头。“回去吧,好好读书。”
火车开动时,那几个老兵还站在月台上,站得笔直,朝他挥手。他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直到人影变成小黑点,最后看不见了。
他打开油纸包,红薯的香气散出来。妻子轻声说:“趁热吃吧。”
他掰开一个,分了一半给妻子,又分给孩子们。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规律的哐当声。
小儿子问:“爹,咱们还回来吗?”
张难先摸摸他的头。“不回来了。”
“为什么?”
“该做的事做完了。”他说,看向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外面的田野一片青灰色。
妻子低声说:“得罪了人,以后……”
“不得罪人,就能安稳?”张难先摇摇头,“我这样的人,在哪都不安稳。心里不安稳。”
他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擦了擦手,从箱子里取出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他翻开,找到夹着干树叶的那一页,静静看起来。
火车向着西南方向开去,离杭州越来越远。雨渐渐大了,敲打着车窗,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张难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杭州的时候。也是下雨天,他撑着一把破伞,怀里揣着仅有的几块钱,站在西湖边上,看着蒙蒙雨雾里的断桥。那时他想,要是以后能在这里做点事情,就好了。
现在他要走了。桥还是那座桥,湖还是那片湖。
他合上书,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出了一趟差,如今在回家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