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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张学良捏着那张准许离境的批条,手心微微发烫。他坐在照相馆的椅子上,让摄影师拍了一张半身照。“寄到美国,”他说,“别修,原样寄。” 照片寄出两周后,他收到了回信。信很薄,里面只

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张学良捏着那张准许离境的批条,手心微微发烫。他坐在照相馆的椅子上,让摄影师拍了一张半身照。“寄到美国,”他说,“别修,原样寄。”

照片寄出两周后,他收到了回信。信很薄,里面只有一张便签,是妻子的笔迹:“见你平安,心安。勿念,勿急归。”

他把便签折好,和批条放在一起。出发前的日子,他几乎没出门。蒋介石派来的两个人每天跟着他,一个姓李,一个姓陈,话不多,但寸步不离。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机票那天,姓李的陪同递给他一个信封。“总统吩咐转交的。”里面是一沓美金,数目够在美国生活一阵子。

“他怕我没钱,在外面丢他的人?”张学良没接。

“总统说,是给您太太的医药费。”

张学良这才收下。

飞机起飞那日,台北下着细雨。张学良靠着舷窗,看地面越来越小。他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从南京被押走时,也是个阴天。

抵达旧金山时,妻子赵一荻已经在疗养院门口等他。她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披肩,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是她伸出手:“你来了。”

他握住那只手,很轻:“来了。”

疗养院的日子很安静。他每天推着她在花园里散步,给她读中文报纸,避开所有政治版面。她精神好的时候,会问起台北的气候,问起以前的老朋友。他挑着无关紧要的说。

第三周,一个华人报社的记者不知怎么打听到了地址,找上门来。那人站在疗养院栅栏外,举着笔记本喊:“张先生,能谈谈西安事变吗?谈谈您对蒋总统的看法?”

张学良正在给花浇水,手顿了顿,没回头。

姓陈的陪同快步走出去,低声跟记者交涉。他听见记者提高了音量:“历史需要真相!张先生,您被关了二十二年,难道没有一句话想说?”

他放下水壶,走回屋里。妻子在窗前看着,轻声问:“不去说两句?”

“答应过的事,”他摇头,“得算数。”

记者后来再没出现。但这件事好像开了个口子,之后几天,疗养院电话多了起来。有邀请演讲的,有请求受访的,甚至有一封措辞模糊的见面邀约,来自某个自称“关切中国民主进程”的团体。

他把这些电话内容和信件摘要,写在每周末寄回台北的报告里。报告经陪同转交,他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蒋介石会不会看。

两个月过去,妻子的气色好了些。一天午后,她突然说:“你该回去了。”

他正削着苹果,刀尖停住:“什么?”

“三个月之约,”她看着他,“快到了。”

“我可以申请延期。”

“不必。”她摇摇头,“你来了,我见了你,够了。你留在美国,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她没提蒋介石的名字,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是谁。

张学良没立刻答应。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花园里坐到很晚。美国的夜空星星很亮,和台北山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几天后,他主动找来两位陪同。“订回程机票吧,”他说,“按原计划。”

起飞前一晚,妻子把那个装美金的信封还给他。“这个,你带回去。”

“这是给你治病的。”

“我用不上这么多。”她握住他的手,“你回去,用钱的地方多。”

他最终收下了信封。

回程飞机上,他靠着椅背,闭着眼。恍惚间好像又回到蒋介石的办公室,檀香的气味,窗外的车声,还有那句“你头秃了”。

抵达台北时,是个晴朗的下午。蒋介石没有见他,只派了人来接。车子直接开回他原来的住所,一切仿佛没有改变。

第二天,他接到通知,让他去一趟行政院。去的路上,他以为会见到蒋介石,但没有。一位官员交给他一份文件,是关于他今后居住和活动的“注意事项”,一共十二条。其中一条是:未经许可,不得离开台北市。

他接过文件,问:“总统还有别的吩咐吗?”

官员公事公办地摇头:“没有。”

他拿着文件走出大楼,台北的阳光刺眼。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发现里面空了。

他想起在照相馆拍的那张照片,想起妻子回信里那句“勿念,勿急归”,想起飞机上看到的太平洋。

然后他走下台阶,把那份“注意事项”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远处街道上车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