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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年,朱棣大军压至南京,守门大将李景隆主动投降:“我愿打开城门,不知燕王能否饶我全家?”朱棣大喜:“这是大功,我登基后你就是群臣之首。” 李景隆在凤阳祖陵的厢房里住下了。每天天不亮,守陵的老军会敲梆子,他就跟着起来,去陵园里转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石碑、石兽、荒草,日复一日一个样。老军话少

1402年,朱棣大军压至南京,守门大将李景隆主动投降:“我愿打开城门,不知燕王能否饶我全家?”朱棣大喜:“这是大功,我登基后你就是群臣之首。”
李景隆在凤阳祖陵的厢房里住下了。每天天不亮,守陵的老军会敲梆子,他就跟着起来,去陵园里转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石碑、石兽、荒草,日复一日一个样。老军话少,他也就不说。
包袱里的干粮很快吃完,他去陵外村子里买粮。村里人知道他是京师来的罪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躲闪。有个老农卖他糙米时多问了一句:“大人是守陵的官?”李景隆顿了顿,说:“是守陵的人。”老农“哦”一声,不再问。
日子像潭死水。直到一个月后,陵园来了几个穿官靴的人,说是工部来查看陵寝修葺事宜。领头的是个主事,看见李景隆,愣了半天,才踱步过来,拱手叫了声“李爷”。李景隆认得他,是以前兵部一个抄录文书的小吏,姓周。周主事打量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压低声音:“您怎么在这儿?”李景隆笑笑:“给祖宗守坟,挺好。”
周主事左右看看,凑近些:“朝里近来在议削藩的事。”停了停,又说,“陛下……挺念旧。”李景隆看着他,没接话。周主事自觉失言,寒暄几句就走了。
那晚李景隆没睡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个年轻将领,跟着朱元璋北征。风沙很大,他第一次杀人,手抖得捏不住刀。后来官越做越大,心反而越来越空。开城门那天,他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最实在的路。如今看来,路是实的,只是尽头是堵墙。
又过半个月,村里传来消息,说京城有御史被罢了官,罪名是“结交逆党”。李景隆心里明白,这大概是朱棣在敲打那些和降臣走得太近的人。他想起徐辉祖,那个到死都挺直脊梁的人。他自己现在弯着腰扫地,却也没觉得比徐辉祖轻松。
一天晌午,老军急匆匆跑来,说陵前跪了个年轻人,自称姓徐,是徐辉祖的侄子。李景隆放下扫帚过去看。那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孝服,跪在徐达的碑前,背挺得笔直。李景隆站在不远处看着,没上前。年轻人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看见他,目光相触,年轻人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下起雨。厢房漏雨,李景隆用破瓦罐在炕边接水。水滴声滴滴答答,他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打开城门那天的早晨。那天也有雨,不大,城砖湿漉漉的。他在城门洞里站了很久,听着城外燕军操练的鼓声。然后他下令开门,铰链吱呀呀地响,像老迈的叹息。门开了,朱棣骑在马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只记得自己跪下去时,地上的积水浸湿了膝盖。
雨停了,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李景隆躺在那张硬炕上,睁着眼。他忽然觉得,朱棣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做群臣之首。一个能卖旧主的人,谁还敢用?留他一条命,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其他还有犹豫的人看。
可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就像那封烧掉的信,成了灰,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字句。
天快亮时,老军来敲门,说陵园西侧有段围墙塌了,得找人修。李景隆应了一声,起身穿好衣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弥漫,陵园里的柏树影影绰绰。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朝西侧走去。
日子还长,活还得干。至于以后,他不想再去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