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一) 五叶草 3-指南针与行囊
我需要就另外两篇与《收获与播种》共同构成这本同名卷册的文本说几句话。
《一个纲领的概要》勾勒了我在过去十年中从事的数学思考的主要主题。我至少打算在未来几年里，在我曾有机会提及的一系列非正式思考——即“数学思考”——中，略微展开其中一些。这篇概要是我去年一月为支持我申请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研究员职位而撰写的一份报告的原文复现。我将其收录于本卷中，是因为显然这个纲领远远超出了我个人的能力范围，即使我能再活一百年，并选择用它们尽可能深入地探索这些主题。
《主题概要》写于1972年，是为另一次申请（法兰西学院教授职位）而作。它按主题概述了当时我视为自己主要数学贡献的内容。这篇文本带有其写作时的心境痕迹——那时我对数学的兴趣，往最轻了说，已处于边缘。因此，这篇概要几乎只是一份干巴巴、有条理的列举（但幸好并未追求详尽无遗……）。它似乎缺乏愿景或欲望气息的推动——仿佛我在其中像尽义务般检视的这些事物（那确实是我当时的心态），从未被鲜活的愿景触及，也不曾怀有将它们从雾霭与阴影的帷幕后揭示出来的热情，当时它们还只是若隐若现……
然而，我决定将此篇可能缺乏灵感的报告收录于此，主要是为了让某些顶尖同事以及某种风尚（自我离开我们曾共有的那个世界以来，他们一直傲慢地看待他们亲切称之为“格罗滕迪克式玩意儿”的东西）闭上嘴巴（假设这有可能的话）。据说，那是“在过于琐碎的事情上瞎忙”的同义词，以至于严肃且⋄有品位的数学家不屑于在上面浪费宝贵的时间。也许这篇“难以消化的摘要”在他们看来会更“严肃”！至于那些由愿景与激情驱动的我笔下的文字，它们不是为那些被某种风尚维持并证明其自满、因而对令我陶醉的事物无动于衷的人而写的。如果我写作是为了他人而非自己，那是为了那些不认为自己的时间和自身过于宝贵、从而能不知疲倦地探索无人愿看的显而易见之物的人，为了那些能从每个被发现的事物的内在美中获得喜悦、并将其与我们所知的、各具自身之美的其他事物区分开来的人。
如果我想对本卷所收的三篇文本进行相互定位，每个人在数学反思中与我一同踏上的这段旅程里所扮演的角色，我可以说，见证与收获这篇反思见证反映并描述了我踏上这段旅程的精神，并赋予其意义。《一个计划的概要》描述了我的灵感源泉，为这场未知之旅定下方向（虽非明确的目的地），有点像指南针，或一根坚韧的阿里阿德涅之线。最后，《主题概要》快速回顾了我在1970年之前作为数学家的生涯中所获得的一些知识，其中至少一部分将在旅途的某些阶段有用并受到欢迎（正如我的上同调代数与拓扑斯代数本能，在《域的追寻》中从一开始就不可或缺）。这三篇文章的先后顺序，以及它们各自的长度，很好地反映了（并非我刻意为之）我赋予它们在这段旅程中的重要性及分量，而这段旅程的第一阶段已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