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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萃军把“拐卖人口者斩”写进军纪的告示刚贴出去,当晚就出事了。 冯子材的亲兵在营地外围巡查时,听到一处废弃的土屋里有压抑的哭声。他们踢开门,看见三个衣衫不整的越南女子被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角落蹲着两个穿号褂的清兵,脚边散落着几块碎银。 亲兵把

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萃军把“拐卖人口者斩”写进军纪的告示刚贴出去,当晚就出事了。
冯子材的亲兵在营地外围巡查时,听到一处废弃的土屋里有压抑的哭声。他们踢开门,看见三个衣衫不整的越南女子被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角落蹲着两个穿号褂的清兵,脚边散落着几块碎银。
亲兵把人押到冯子材面前。两个兵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冯子材没问话,先看了一眼那三个女子。其中一个年纪很轻,最多十四五岁,黑齿,长衫扯破了一角,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绳子的勒痕。
“哪儿来的?”冯子材问。
“路上……捡的。”一个兵哆嗦着答。
冯子材转向那最小的女孩,让通译问她。女孩说,她们村里男人都被拉去修工事了,法军和清军轮流来抢粮食。昨天一队清军闯进来,把能带走的女人都绑了,说是“带到广东能活命,还能换钱”。她阿娘护着她,被一刀砍倒在门口。
“捡的?”冯子材盯着跪在地上的兵,“四五两银子一个,也是捡的?”
两个兵不敢抬头。冯子材挥手,让亲兵把女孩带下去吃点东西,换件衣裳。然后他坐回椅子,对副官说:“按告示上的办。明早集合全军,当场执刑。”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帅,这两人是广西老营的人,带兵的是唐军门那边的旧部……”
“所以呢?”冯子材打断他,“唐炯的信你我都看过。军中妇女多于勇丁,敌来即各顾家口溃退。仗还没打,自己先烂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二天清晨,全军列队。两个兵被押到阵前,宣读罪状:掳掠民女,意图贩卖。刽子手刀落下时,队伍里一片死寂。冯子材策马从队列前缓缓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这之后,萃军营地再没出现过私下捆缚的妇女。但冯子材知道,法令管得住自己这一营,管不了所有入越清军。他派了几个机警的斥候,换上越南百姓的装束,混到其他部队驻地的市集上去看。
斥候回来禀报:确实有“交趾婆”在黑市上交易,价格就是四五两银子。卖人的不全是兵勇,也有当地的地痞和从广西跟来的流民。买主则多是随军的商贩,他们转手把妇女运往广东,那边有人接应。
冯子材把情报封好,派人送往广西巡抚衙门。但他清楚,这封信多半会石沉大海。战事吃紧,上头关心的只有前线胜负,至于军纪废弛、人口贩卖,只要不耽误打仗,没人会深究。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萃军前哨与法军一小队遭遇,交火不到一刻钟,法军退走。清点战场时,士兵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越南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个婴儿。妇人脚踝有伤,说是逃跑时被流弹擦伤的。她指着一个方向,比划着说那边村子里还有好多女人被关着,是另一支清军抓的,打算明天一早押走。
冯子材看着泥泞的地面和渐暗的天色,叫来两名游击。“带一队人,现在就去。”他说,“如果是我们的人,当场拿下;如果是别部的,报我的旗号,把人要过来。”
游击领命而去,趁夜摸到了那个村子。关人的地方是间破祠堂,门口只有一个老兵抱着火铳打盹。他们制服了老兵,打开门,里面黑压压蹲着二十几个妇女,个个面黄肌瘦。
押运的兵头被吵醒,提着刀出来骂人。看到萃军的旗号,气焰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兄弟,这都是上头默许的……咱们弄点辛苦钱,不犯王法吧?”
“冯大帅的军令,拐卖人口者斩。”游击亮出令箭,“你是现在放人,还是跟我们回去见大帅?”
兵头盯着令箭看了半晌,啐了一口,挥手让手下放人。妇女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消失在雨夜里。游击没抓兵头,他知道抓了也送不上去,反而会引发两军冲突。他们只带回了那个打盹的老兵和几截捆人的绳子。
冯子材听完汇报,没说话。他走到帐外,雨已经小了。远处黑魆魆的山影,就是越南的村庄。仗打下去,这样的村子只会更多,这样被当作货品的妇人也会更多。他能管住萃军,甚至能吓住邻近的几营,但他改变不了这战场后方已然形成的黑市,更改变不了广东那边等着接货的市场。
两个月后,凉山战役打响。萃军作战勇猛,但冯子材在战后清点伤亡时,听到一个令他沉默的消息:一支奉命侧翼迂回的粤军部队,在途中遭遇小股法军,刚一接火就全线溃散。逃回来的士兵说,溃散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队伍里藏着十几个“交趾婆”,一打起来,男人们都忙着掩护各自买来的“家口”,没人肯向前冲。
冯子材最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整饬军纪的朝廷旨意。战争结束后,清军撤离越南。那些被贩卖或侥幸逃脱的越南妇女,渐渐消失在历史的记录里。只有冯子材当年贴过的军纪告示,还偶尔被人提起,成为这场战争一个不起眼的注脚。而告示上那一条“拐卖人口者斩”,墨迹早已干透,深深沁入粗糙的纸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