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年，曹操病重，临终前，他放心不下5岁的幼子曹干，将他托付给曹丕抚养。曹干年幼经常喊曹丕“阿翁”，每当这时，曹丕就哭着说：“我是你的兄长啊！”

曹操咽气后，曹丕在洛阳接过了魏王印。丧仪未散，乳母抱着曹干来寻他。孩子刚睡醒，看见曹丕，挣下地就叫“阿翁”。

曹丕停在廊下，没应声。他让乳母把曹干的小榻搬到自己帐外间，又吩咐每天饭食先送一份过去。

有近臣劝他：“新王事务繁杂，幼弟交给官署照看便是，何必留在内帐？”曹丕只说了一句：“父亲闭眼前把他交给了我。”这话一出，没人再劝。

那几年曹丕的日子并不轻松。白天要见群臣、定军府、理粮草，夜里还要看各地文书。曹干不懂这些，常常在他批简时爬过来，拽他袖子。

有一回曹干半夜惊醒，赤脚跑到曹丕帐前，哭着喊“阿翁”。曹丕披衣出来，蹲下把他抱回去。放到榻上时，他按住曹干的肩，说：“我，是你的兄长。”

曹干问：“兄长管什么？”

曹丕说：“管你吃饭，管你穿衣，管你长大。”

曹干似懂非懂，从那以后，有时叫“兄”，有时又叫错。叫错时，曹丕不再立刻纠正，只让乳母把灯挑亮些，自己坐一会儿再走。

曹丕承魏王位不久，汉帝禅让，他登基称帝。宫里规矩一下多了起来，曹干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跑进曹丕的殿里。有司提议，把年幼宗室集中到官署教养，按礼制，皇帝不该亲自管这些琐事。

曹丕把名单压了几天，最后还是把曹干的名字划了出去。他对身边人说：“他还没到能自己料理冷暖的年纪。”

曹干被留在宫中，由乳母和傅母照看，但每隔几日，曹丕会让人把他叫来，问几句功课，问夜里还惊不惊。曹干渐渐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只是兄长，还是皇帝。他学着旁人的样子叫“陛下”，只有私下无人时，才偶尔叫一声“兄长”。

曹丕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让他坐下，把桌上的糕点推过去。

有一次，一个官员托曹干带话，还送了他一匹小木马。曹干把木马拿给曹丕看，说那人想求外放。曹丕问是谁教的，曹干照实说了。曹丕没骂他，只让人把木马收走，第二天那位官员便被调离。

过后，曹丕把曹干叫到跟前：“你是我弟弟，别人会拿你当门路。以后有人给你东西，先问我。”曹干点头，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后来曹干长大些，开始读诗书，也学骑射。曹丕对他并不放纵，该训斥时训斥，该罚站时罚站。一次曹干贪玩误了课，傅母不敢管，报到曹丕那里。曹丕把他叫到阶下，让他站了半个时辰。

站完后，曹丕问：“知道为什么罚你？”

曹干答：“因为我是宗室。”

曹丕摇头：“因为你是我弟弟，别人不好管你，我得管。”

曹干低头，叫了一声“兄长”。

曹丕病重那年，曹干不过十来岁。殿门内外都是医官和内侍，曹干被挡在外面，急得来回走。曹丕听说后，让人把他叫进去。

曹干跪在榻前，看见曹丕瘦得脱了形，眼泪止不住。曹丕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按住他的肩，手却没什么力气。

“以后听新君的话。”曹丕说。

曹干点头，脱口叫了一声“阿翁”。

殿里一下安静了。曹丕看着他，没有像多年前那样纠正，只轻轻笑了一下。

曹丕死后，曹干在灵前跪了很久。有人低声提醒他该哭“先帝”，他张了张嘴，最后喊出来的却是“兄长”。

殿上无人应声，也无人再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