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孙权坐在建业宫里,手里攥着一份从合肥送回的军报。八百破十万,张辽的名字扎得他眼睛疼。他把竹简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烛火一晃。
殿外有将领求见,说的是北边曹丕刚继位,魏国政局未稳,正是用兵之时。孙权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合肥移到荆州,又从荆州滑向江东腹地。最后,他停在了自家那几个都督府的位置上。
周瑜的旧部送来密信,说已探得入蜀小道,请拨精兵两万,可趁刘备立足未稳拿下益州。孙权看完,把信凑近灯烛烧了。他提笔给周瑜回了一行字:“公瑾赤壁之功已足,西进劳师,且待后图。” 兵符,他扣下了。
鲁肃来报,关羽在荆州与曹军对峙,提议送还部分江夏之地,巩固盟好,共图襄樊。孙权点头应允,让鲁肃去办。可粮草和军械的调拨,他一连压了十几道手令。直到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消息传来,鲁肃才发现,答应送还的三座城池,交割文书还卡在尚书台。
吕蒙夺回荆州,孙权亲自出迎。庆功宴上,他拍着吕蒙的肩膀,说江东基业全靠将军。可没过多久,吕蒙一病不起。孙权派去的医官络绎不绝,汤药都经他亲自过目。吕蒙死后,孙权扶着棺木流泪,但都督印信立刻收回了府库。
陆逊在夷陵烧了刘备七十里连营。捷报传到建业,孙权大笑,说江东有此柱石,可保百年无事。可当陆逊为了太子之争,接连上书劝他尽早定下名分时,孙权脸上的笑就没了。他派了第一批使者去陆逊府上,说是慰问,开口却是:“陛下问陆将军,是否自恃功高,可预陛下家事?” 此后三个月,宫里的宦官、御史、甚至宫门守卫,轮番被派到陆逊家门口,传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陆逊闭门不出,最后一口血喷在门前石阶上。
几个都督都没了,孙权把儿子们叫到跟前。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跪在下面,朝臣分列两旁,鸦雀无声。孙权看了他们很久,突然说:“你们争得朝廷不安,江东不宁。” 他挥了挥手,禁卫上前,当场摘了太子冠冕,剥了鲁王袍服。两个儿子面如死灰,被拖了出去。孙权指着一个刚满八岁的幼子孙亮:“从今日起,他是太子。”
老年的孙权常坐在江边高台上,看船来船往。有人从辽东回来,说公孙渊收了珠宝,杀了使者,投了魏国。孙权抓起手边的玉镇纸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他嘶吼着要点兵跨海,殿下的老臣跪了一片,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说水师远征,十死无生。孙权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喘着粗气,最后瘫坐回榻上。
他死的时候,留给十岁孙子孙亮的,是一个再无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的朝堂,和一群互相盯着、等着抓对方把柄的文臣。江防图册就挂在墙上,但能看懂它、敢带兵出去打一仗的人,已经不在了。
宫人收拾遗物,发现他枕下压着一把短剑,剑柄上刻着“赤壁”两个字。剑身早已锈死,拔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