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研究人性的学者,说过一段很冷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在七十多岁死去。到那个时候,你的伴侣多半已经不在了,身边的朋友,也剩不下几个。
这话听着凉,可它戳破了一层谁都不愿掀开的纸:
人到最后,是要一个人走一段路的。热闹是借来的,孤独才是自己的。
可孤独不等于凄凉,就看你手里还攥着什么。
翻开历史,苏东坡的晚年,正是这句话最厚的注脚。
苏轼一辈子被贬来贬去。黄州、惠州、儋州,越贬越远,最后到了海南岛。
那年他62岁,头发全白,牙齿松动。
到儋州时,身边只剩小儿子苏过。妻子王闰之早在几年前就走了。
当年他被贬岭南,是侍妾朝云跟着南下,走到惠州,朝云也病死了,年纪不到40。
他亲手把她葬在西湖边的松林里,从那以后,再没人给他缝过一件衣服。
朋友呢?弟弟苏辙也在贬途,天各一方。
当年在汴京酒桌上,跟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早散了。
有的怕连累,有的换了阵营,有的写信来只劝他一句"少说话"。
儋州那地方,湿热,无医无药,无肉无面。
他住的屋子漏雨,夜里下雨要挪床。老鼠在梁上跑,蚂蚁往米缸里钻。
换个人,这就该垮了。
苏轼没垮。他找当地黎族老乡讨野菜种子,自己在屋后开了一小块地。
没墨了,就烧松枝做烟墨;没书了,就把儿子背过的段落默出来重抄一遍。
当地人不识字,他就在椰子树下摆开小桌,给孩子们讲书,讲《尚书》,讲《论语》。
他给朋友写信说,海南这地方好,天冷时不冷,天热时有风。
别人听了只当他在苦中作乐,可他真是这么想的。
他把自己按到这片土地里,跟渔夫喝酒,跟老农聊天,替人写药方,最后当地人送他一个称呼——"东坡先生"。
他还发明吃法。生蚝烤了吃,写信告诉儿子,别告诉别人,怕京城那些贵人都跑来抢。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通透——好东西不在庙堂,在你脚下这口土。
3年后遇赦北归,他坐船过琼州海峡,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九死一生的地方,他说这趟走得值。
回程途中,他病倒在常州。临终前,老友维琳劝他念佛求来生,他笑着说,勉强不得。
66岁,人走了,身边只有儿子和几个学生。
那位学者的话,苏轼大概点头。伴侣先走了,朋友散尽了,官职也没了。
可他手里还有一块菜地,一支笔,一群听他讲书的孩子。
老年的孤单,从来不是身边没人,而是心里没根。
根扎住了,一个人也是一片林;根断了,儿孙绕膝也是一场空。
万人如海一身藏,孤舟自有一舟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