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遗忘的苏联时代水道，或将为中国开辟全新北极贸易通道

中国、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正在商讨开发一条全新北方贸易通道。该通道将利用额尔齐斯河与鄂毕河，让中国商品经由亚马尔半岛基部的俄罗斯北极港口出口。

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水系的航运贸易量在 20 世纪 70 年代达到峰值，据估算年货运量 900 万吨；1991 年苏联解体后，航运业务迅速萎缩。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近些年提出重启这条航道的构想，但直到近期中国释放相关兴趣后，该方案才获得实质推进动力。

这项计划对所有参与方而言都具备潜在经济与地缘政治优势。但诸多因素构成巨大落地障碍，一部分源于全球变暖，另一部分则来自各方对河流水资源的竞争性需求。

据部分估算，要让这条航道投入运营，需要数百亿美元的基建投资。除此之外，完成全部改造工程耗时漫长；在此期间，全球经济与地缘政治格局可能发生变化，削弱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通往北方海域这条通道的吸引力。

哈萨克斯坦是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水系的关键枢纽。该国在 2024 年为本国境内河段出台一份雄心勃勃的发展规划。规划目标：将河道货运量从近乎零提升至 2028 年每年 250 万吨；建设年吞吐能力 400 万吨的码头与装卸设施；同时发展客运业务，每年可运送多达 70 万人次，带动旅游业。

部分哈萨克斯坦专家认为，投入的时间与资金最终能够回本。哈通社引述经济学家阿斯卡特・久森巴耶夫的话称："仅靠额尔齐斯河哈萨克斯坦段的货物运输，就能赚取数十亿美元。"

乌克兰战争带来的紧迫局势，促使俄罗斯加快推进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项目。这条经由额尔齐斯河、鄂毕河通往北方海域的绕行通道，或将成为克里姆林宫绕开西方制裁的新途径：一方面获取维持战争所需的军民两用物资与其他补给，另一方面引进民用商品，缓和国内民众不满情绪。

中国对该构想的态度，似乎正从怀疑转向审慎支持。8 月 30 日，香港英文媒体《南华早报》刊发一篇推介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航道的报道。部分地区分析人士将这篇报道视作中国政府对该构想的认可信号。

《南华早报》的这篇分析文章对开发这条航道的成本持谨慎态度，同时也指出，中国官员逐渐形成一种判断：在地缘经济层面的考量，优先级高于项目财务层面的顾虑。预计大部分建设资金需要由中方提供。

长期以来，中国在全球化逻辑下认为，成本最低的贸易线路通常就是最优线路。但如今中国一方面希望彰显自身经济实力，另一方面谋求将台湾纳入其管辖，因此正尝试为自身贸易体系构建冗余备份与抗风险能力，为可能与美国发生的冲突做好准备。

《南华早报》的分析特别提到，稳定接入北极海域有助于维护中国经济利益；一旦中美爆发冲突，马六甲海峡、白令海峡等关键海上通道可能被封锁，而北极航道可以降低这类风险。

除巨额投资之外，自然条件也构成严峻挑战。其一，俄罗斯境内的鄂毕河部分河段每年冰封期长达六个月，无法通航。近些年，叠加干旱与大规模灌溉用水，河道水位持续走低，导致俄罗斯境内河段驳船运输受阻。

哈萨克斯坦本身也是一处重要瓶颈。哈萨克斯坦非营利监督组织 "无国界河流" 在 2026 年初发布报告称，额尔齐斯河哈萨克斯坦阿拜州河段水位常低至 105 厘米（约 3.5 英尺），水深不足以通行货船。报告同时提到，西伯利亚城市鄂木斯克河段平均水深约 2.5 米（8 英尺以上）。

哈萨克斯坦官员已邀请俄罗斯专家共同制定方案，目标保障额尔齐斯河哈萨克斯坦境内河段水深至少达到 1.6 米。

额尔齐斯河上的水电开发，给水深调控与内河货运增加了复杂变量。哈萨克斯坦专家表示，河流上水电站的建设，尤其是舒尔宾斯克水电站，是苏联后期内河航运衰落的诱因。哈通社报道写道："船闸建造质量差，河道就此断航；到上世纪 90 年代，整套航运系统彻底瘫痪。" 想要绕过水电站通航，船闸设施需要大规模翻新。

"无国界河流"8 月 31 日报道，鄂木斯克地区一处大型水电项目因资金困难已经停工，目前尚无其他主体接手续建，这使得该河段航运前景充满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推进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贸易通道，也让中国陷入两难抉择。额尔齐斯河发源于阿尔泰山脉，中国需要艰难权衡新疆西部的贸易发展需求与农业用水需求。

中国在额尔齐斯河修建水坝，抽取大量河水灌溉新疆干旱土地。过去 15 年间，额尔齐斯河从中国流入哈萨克斯坦的水量每年减少 21 亿立方米，估算总流量降幅达 22%。因此，鄂毕河 — 额尔齐斯河贸易通道若要具备可行性，中国必须重新调整新疆的用水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