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宪宗时期,魏征的后人已经家道中落,想要卖掉祖宅,这可是唐太宗赐给的宅子,求购者络绎不绝。
长安城里有消息传开:魏征家的后人,要押宅子了。
押的是什么宅子?是当年唐太宗亲自调来木料建的那一间。这件事传出去,不少人动了心思,消息很快又传到了平卢节度使李师道那里。
说清楚这座宅子的来历,要回到贞观年间。
魏征当了多少年宰辅,这座长安的宅子就寒碜了多少年。
他在朝堂上论官职没几个人比他高,但宅子普通得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穷到什么程度?连一间正寝都没有。
正寝这个东西,是按礼制迎接宾客、临终停灵用的正厅,殷实人家不会缺这个,魏征偏偏没有。
贞观十七年,魏征病重,自知时日不多了。
唐太宗李世民那时候正打算在宫里建一座小殿,材料都备齐了,听说魏家的情况,立刻下令停工,把这批建材全数调过去,替魏征建了一间正寝。五天完工。
李世民还赐下素褥布被,嫌绸缎太奢,怕与魏征平生的脾性不合,专门用的素布。
就这样,那间正寝落成了,成了魏家祖宅的核心。
魏征没多久就去世了,裴氏拒绝了李世民准备的隆重葬仪,坚持从简,棺木用一辆牛车拉走,没有任何彩饰。李世民站在苑西楼上,看着那辆牛车走远,哭了很久。
魏家清俭的家风倒是世代传下来了,可清俭传到后来,渐渐就变了味。
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距离魏征去世已过去一百六十多年,当时魏家的传人名叫魏稠,是魏征的玄孙,也就是第四代。
魏稠这个人,史料上记载极少,只知道他穷,穷到维持不下去,把祖宅押给了债主换了几个钱。
那座宅子,就这样被抵了出去。
消息传到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耳中,李师道的反应很快,主动请命,说愿意出私财,把那座故宅从债主手里赎回来,还给魏征的后人。
这个李师道,是元和年间坐镇淄青一带的藩镇节度使,手下有兵,地盘也不小,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一直微妙。
他要出钱赎魏征故宅这件事,看起来是善举,里头的算盘却不难拨:抢在朝廷前头做了,这份名声就归他了,天下人都会记得是他护住了贞观名臣的遗泽,朝廷反倒矮了半截。
唐宪宗把这件事交给白居易,让他起草诏书。
白居易接了这个任务,没有直接动笔,先向皇帝说了一番话,留存下来的大意是:这件事关乎朝廷的激劝之道,应当由朝廷出面才合适。
李师道是什么人?凭什么让他来揽这份美名?臣请皇上命有司出官钱赎回,归还给魏征的后嗣。
唐宪宗听进去了。
最终,内库出钱二千缗,将那座宅子从债主处赎回,给了魏稠,并且同时下令,这座宅子此后不得再质押出售。
白居易这番进言,其实看穿了两件事。
其一,一个半独立的藩镇节度使出手赎买贞观名臣故宅,抢的是朝廷的道义话语权,不能让他得逞;其二,朝廷自己也确实该出这个面,让魏征的后人在长安城里穷到押宅子的地步,本身就是朝廷的失职。
两件事合在一起,才有了这道诏书的底气。
魏稠拿回了宅子,史书里就再没有关于他的记录了。
那间用太宗建材五天盖起来的正寝,传了四代、经历了一百六十年,到底保住了。白居易起草的那道诏书的全文,正史里没有留存,留下来的只有他进言时说的那几句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魏稠一句话都没说。
参考来源:
司马光撰:《资治通鉴》,中华书局,1956年点校本
《新唐书》卷九七·魏徵列传,中华书局,1975年点校本
光明日报:《殁后振芳尘:魏征家族的沉浮》,2019年11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