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死后依然功高震主的人

中国历史上，死后能“功高震主”整整震上一千年的，恐怕也就诸葛武侯一个人了。

成都的秋天，雨丝细密。导游小林第三次举起喇叭，对着旅行团重申：“各位，这里正确的叫法是‘汉昭烈庙’。请大家注意牌匾。”她身后的正殿里，刘备塑像端坐中央，冕旒衮服，左右关张，文臣武将分列两旁，殿宇开阔，檀香袅袅。

可队伍里没人听她的。二十几个游客一进门就径直朝里挤，穿过正殿的回廊，涌向后方那座更小、更旧的偏殿——诸葛亮殿。小林叹了口气，收起喇叭跟了上去。这情景她太熟悉了：公司培训时反复强调要尊重历史主次，可带团三年，没有一个团对刘备殿表现出同等热情。

诸葛亮殿前已经水泄不通。殿内空间逼仄，诸葛亮、诸葛瞻、诸葛尚祖孙三代的塑像几乎挨在一起，彩漆也有些剥落。但这里香烟最盛，几乎呛人。人们挤在殿门口那块著名的“三绝碑”前，伸长脖子读上面的文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摸着碑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刻痕，久久不动。他的儿子在旁边低声催促：“爸，该去正殿看看了，导游说那边才是主体建筑。”老先生摇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过了，就行了。”

小林挤过去，例行公事地讲解：“这块碑是唐代立的，文章、书法、镌刻都是一流，所以叫三绝碑。它主要歌颂了诸葛丞相一生的功绩……”她的话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打断：“导游，为什么武侯祠的名气这么大，门口却挂着‘汉昭烈庙’的牌子？这不是主次颠倒了吗？”周围几个人也转过头来，等着答案。

小林顿了一下。培训手册上的标准答案是：体现封建社会君臣礼制，昭示刘备的君主地位。但她看着眼前这些只为诸葛亮而来、对正殿兴趣寥寥的面孔，忽然不想再念手册。她指了指殿侧一条狭窄的通道：“其实，最早这两个祠是分开的，武侯祠在刘备庙对面。后来明朝的蜀王觉得臣子祠香火太盛，压过了君庙，不合礼法，就把武侯祠拆了，把丞相像搬进来合祀。”她顿了顿，“他想用这种方式，把丞相‘放回’臣子的位置。”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年轻人追问：“那后来呢？合祀了，大家就该先拜刘备了吧？”

小林没有直接回答。她带着团往回走，重新经过正殿。殿内依旧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匆匆走过，抬头看一眼刘备像，便转身出来。一个母亲拉着孩子的手，指着诸葛亮殿的方向：“宝贝，丞相殿就在后面，我们快去。”孩子问：“妈妈，这个大殿里的是谁？”母亲瞥了一眼：“是先帝刘备。我们先去看丞相。”

站在正殿高高的门槛边，小林终于对着安静下来的团友们说：“大家现在看到的格局，就是‘后来’。礼法上，这里是汉昭烈庙，刘备是君，居正殿；诸葛亮是臣，居偏殿。顺序、规制、牌匾，都没变。”她看着那些若有所思的眼睛，“但一千多年了，人们走进这道门，心里想着、脚下急着去见的，还是武侯。蜀王能拆掉对面的祠，能把像挪进来，能立下规矩。但他改不了的，是这个。”

她没再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团友们已经散开，几乎所有人都再次走向了后面那个偏殿。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微亮，照在“汉昭烈庙”的金属牌匾上，亮得有些晃眼。小林收起导游旗，站在空荡荡的正殿前庭。她想起培训主任总说，要纠正游客的“错误认知”。可现在她觉得，有些东西，或许从来就不需要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