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陈锡联率部夜袭阳明堡,炸掉日军24架飞机,战后蒋介石奖励2万大洋,可陈锡联晚年却说:“这仗没打好!弟兄们死得冤!”
1937年10月中旬,日军沿平绥线南下,兵锋直指太原,769团奉命侧击敌人后方,牵制日军攻势。
部队从原平撤到滹沱河东岸时,战士们还穿着单衣,山西的秋风已经带上了霜气,早晚冻得人手发僵,哈出去的气都是白的。
武器装备更是捉襟见肘,全团没几挺像样的机枪,子弹要省着用。
说来也巧,10月的一天傍晚,他带着几个侦察兵化装成农民,挑着柴担子溜到阳明堡附近。
那是日军临时修的前沿机场,滹沱河北岸的一片开阔地上,二十多架飞机整整齐齐排成几排。
陈锡联趴在半人高的玉米秆子里,从缝隙里往外瞧,夕阳斜照,铝制机翼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注意到,机场四周的工事并不严密,巡逻的日军三三两两,态度懒散,地勤人员甚至还在飞机旁生火做饭。
这一趟,他心里基本有了底,回到驻地,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昏黄的油灯看地图。
打,还是不打?不打,眼看着日军飞机天天去忻口、太原轰炸;打,部队缺弹少药,风险极大。
他抽了半宿旱烟,天亮前把桌子一拍,叫来营长们布置任务。
陈锡联决定由3营担任主攻,营长赵崇德是跟他从鄂豫皖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
按原计划,部队要先解决岗哨,再对飞机下手,大约是后半夜两点,一名日军哨兵突然扭头撒尿,正撞见摸上来的八路军战士。
那鬼子兵愣了一瞬,随即就要拉枪栓,这边眼疾手快,一把匕首解决了问题,但枪还是响了。
刹那间,机场四周的探照灯亮了,雪白的光柱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打!”
赵崇德大喊一声,带着人就从暗处跃起,3营的战士们扑向最近的飞机,有的掀开机舱盖往里塞手榴弹,有的把集束炸药捆在机翼下。
日军飞机的蒙皮大多是铝板和帆布混用,哪经得起这个,一点就着,油箱爆炸时,火球腾空而起,热浪把人的眉毛都烤卷了。
可日军也不是吃素的,机场边缘的碉堡里,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泼水似的扫过来。
赵崇德正带着人扑向最后一排飞机,一串子弹击中他的胸膛,旁边两个战士想把他拉下来,却发现营长已经没了气。
陈锡联在后方指挥所里,听见枪声从密集到稀疏,心一点点往下沉,天快亮时,撤下来的战士报告说,赵营长牺牲了,3营一共折了三十多个弟兄。
陈锡联半晌没说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收好崇德的遗体。”
这一仗,毁伤敌机二十四架,消息传开,全国轰动,蒋介石从南京发来电报,通令嘉奖,又派人送来两万大洋。
钱送到团部时,陈锡联正坐在门槛上擦枪,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给牺牲弟兄的家属分一分,剩下的留作团里经费。”
往后很多年,陈锡联的职位越来越高,可阳明堡始终是他不愿多提却又放不下的事。有回在军区开会,几个年轻参谋说起这场战斗,言语间满是敬佩。
陈锡联听着,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沉声道:“你们只看到炸飞机,没看到死的人,那晚如果侦察再细一点,让2营的机枪再压紧一点,弟兄们就不用拿命去填。”
在他眼里,那二十四架飞机是战果,可那三十多条人命,尤其是赵崇德和倒在机翼下的战士,是再好的战果也换不回来的。
到了八十年代,有记者来采访,请他回忆当年的英雄事迹,陈锡联坐在藤椅上,想了想说:“崇德倒下的时候,我离他并不远,可我就是没能把他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两万块大洋,买不回一个老兄弟。”
而真正留在陈锡联记忆里的,是滹沱河畔那个寒夜,是燃烧的飞机骨架发出的噼啪声,是三十多个再没能看到天亮的小伙子。
他常想,一个指挥官最该计较的,不是打下了多少架飞机,而是能不能把跟着自己出征的弟兄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这个标准也许太苛刻,可那杆秤,一直在他心里。
后来人说起阳明堡,总绕不过二十四架敌机和两万块奖金,可陈锡联记得的,却是战前赵崇德拍着他肩膀说:“团长,打完这仗,你得请我们喝顿酒。”
信源:广东省政协官网 PDF、央视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