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5月,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外宾时说:“突然冒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打了二十五年仗,由于偶然性,我没有被敌人打死。“
1964年7月,毛主席谈到自己的战争经历时,把“二十五年”算得很具体:国内战争和抗日战争二十二年,再加抗美援朝三年,共二十五年。
两个月前,5月17日下午,人民大会堂一一八厅。
毛主席会见意大利东方出版社代表团和奥地利《红旗》代表团,谈话涉及中国革命、武装斗争和革命道路。说到自己时,他只用了两句话:“我打了二十五年仗。由于偶然性,我没有被敌人打死。”
这里最值得追下去的,是“二十五年”和“偶然性”放在了一起。
毛主席并没有把二十五年战争解释成个人命硬。1959年同新西兰共产党负责人威尔科克斯谈话时,他把军事经验压缩成三件极普通的事:“人要吃饭,走路要用脚,子弹能打死人。”
1963年两人再次见面,他又把三句话拆开讲。
部队没有饭吃,无法持续作战;徒步调动几十里,不可能像地图上的小旗子那样抬手就到;一支部队连续苦战后已经伤亡、疲惫,再把它当成生力军投入攻击,代价只能落到战士身上。
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战略学,更像前线常识。
可第五次反“围剿”期间,恰恰有过指挥脱离部队实际的教训。地图上的距离和士兵脚下的距离不是一回事,命令要求的速度和人的体力也不是一回事。
指挥一旦把粮食、道路、休整和伤亡从计算里拿掉,部队就要拿生命补上这个缺口。
1935年长征途中,战争的另一面就在毛主席身边发生。中央红军过大渡河以后遭遇敌机轰炸,毛主席身边的卫士长牺牲。1965年同斯诺谈话时,他主动提起这次空袭,也提到战争中还有多次类似危险。炸弹落在谁身边,弹片朝哪个方向飞,人能不能在几秒钟里躲过去,指挥员没有办法把这些细节变成一套必然安全的办法。
1927年秋收起义前,他还经历过另一种险境。
毛主席在联络起义力量途中被地方民团抓住,押往团防机关。后来他向斯诺回忆,自己曾试图设法脱身,临近目的地时才找到机会逃走,钻进田野高草中躲到天黑。搜捕者数次靠近,最终没有发现他。脱身以后,他翻山赶路,重新找到农民武装。
一个人能不能从搜捕中逃出去,能不能从一次轰炸中活下来,确有难以控制的成分。1962年会见巴西客人时,毛主席已经把这种看法说得很明白:革命中具体哪些人能够留下,带有偶然性;总会有人继续承担斗争,但具体落到“张三还是李四”,并非事先安排。
可战争本身不能这样处理。
1927年以前,毛主席并没有把自己的人生预先安排成军事道路。大革命失败以后,国民党的武装镇压压缩了共产党原有的活动空间,武装斗争由选择逐渐变成生存问题。进入农村以后,土地关系怎样处理,农民怎样发动,部队怎样保存,也都没有现成答案。很多办法经过失败才被修改,很多认识是在付出代价以后才变得具体。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长征。
此后部队要面对的,不只是哪一仗打赢,还包括能不能摆脱追击,能不能保存有生力量,能不能在长距离行军后重新组织作战。
道路、粮食、部队体力、敌军位置,每一样都能改变下一步行动。活下来的一名指挥员如果仍旧重复已经失败的办法,个人幸存并不能替一支军队换来出路。
1964年5月17日那次会见里,毛主席说完“由于偶然性,我没有被敌人打死”以后,很快谈到1927年前并没有准备打仗,也谈到对土地问题、农村情况的认识经历了长期过程。
两个月后,他再次提起二十五年战争,又说自己原来不会打仗,是在战争过程中逐步学会的。
这样看,二十五年里其实并排放着两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炸弹偏几米,搜捕者少走几步,个人也许就能多活一天,这部分可以叫偶然。可是部队明天吃什么、走多远、什么时候休整、失败以后改不改办法,都必须有人计算、有人调整,并在下一次行动中承担结果。
毛主席把自己的存活归给“偶然性”,并没有把战争胜负也交给偶然。
1963年解释“走路要用脚”时,那面地图上的小旗子仍是最具体的东西。桌面上挪一下只要一秒,山路上的部队却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