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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海上贸易中,有专门负责翻译异域商人语言的“译人”岗位。 一艘来自南海的商船

东晋海上贸易中,有专门负责翻译异域商人语言的“译人”岗位。

一艘来自南海的商船停靠在东晋广州港,船上的人和岸上的官员面对面站着,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

货物明摆在那里,交易的意图双方都明白,但价格怎么谈、税怎么算、舱里有没有违禁的东西,这些问题悬在空气里,没有着落。

解决这个问题的,是专门负责沟通的译人。一个人站在两者之间,话从一种语言进去,从另一种语言出来。

东晋立国于江南,政治重心在建康,但海上贸易的实际枢纽在广州。

广州自汉代起便是南海贸易的重要出入口,东晋时期这一格局延续,来自东南亚、南亚乃至更远地方的商船在此停泊,带来香药、珍珠、琉璃器等物,换取丝帛和铜钱。

管辖广州的刺史,实际上同时处理着大量涉及外商的事务,外国使团和商人与官府之间的沟通,离不开专门的翻译人员。

"译"这个字在中国典籍里出现得很早。

《礼记·王制》里提到,东方的翻译叫"寄",南方的叫"象",西方的叫"狄鞮",北方的叫"译",后来"译"成了通称。

从先秦开始,边境往来和外交场合就有专职负责翻译的人,汉代边疆设有"译长",负责周边民族的语言沟通,这套制度框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延续下来,具体名称和职级有所调整,基本功能没有变。

东晋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有外交往来的一面,也有商业贸易的一面。

《晋书·四夷传》记录了多个外国政权遣使入贡的情形,使团抵达时,沟通工作自然有专人承担。

商贸场合与外交场合的性质不同,前者更日常,发生在码头和市场,涉及的人更多、语言更杂。

南海沿岸的商人来自不同地方,各自带着本地的语言,广州口岸上某一时期可能同时出现数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不是找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的。

这里需要说清楚的是,港口上从事翻译工作的人员,并非全都纳入官方正式编制,也未必都有固定的官职衔名。

能从史料中明确看到的,是涉外事务中"译"的功能始终存在,负责承担这一功能的人在实际操作层面不可或缺。至于他们的身份构成,则更为多样。

法显是东晋义熙年间由海路返回中国的僧人,在外游历十余年,写下了《佛国记》。

书里记录了沿途各地的风土,也留下了当时海路通行状况的实际信息,可以看出东晋与南海各地之间的船运往来已相当频繁。

商人、僧侣、使节,各类人物共用这些航线,语言问题在每一个停靠的港口都真实存在,法显本人在海外期间也面临过类似的沟通难题。

译人的身份来源,现有史料提供的信息相对有限,以下的判断有一部分依赖推断。

可以确认的是,官方涉外机构会配置沟通人员;长期从事南海贸易的商人中,有人自带通晓外语的随从,或者与固定的译人长期合作。

在广州这样的港口城市,懂得南海沿岸语言的人有稳定的需求,也有相应的谋生空间。这类人员未必是从官府领俸禄的正式官吏,但在贸易流程里的位置很难绕开。

东晋官方对外商入港有明确的管理程序:货物申报、核验、纳税,交易在规定范围内进行。

这些环节每一步都需要语言沟通,译人介入的点远不止谈价钱,还包括申报核验和争议处置。

一旦双方在交易中产生纠纷,没有能把话讲清楚的人在场,问题就无从解决。这一点决定了译人在整个流程里不是装饰性角色。

译人掌握的不只是两种语言。

南海贸易涉及的货品名称、计量方式、货币换算,各地商人的交易习惯和禁忌,这些知识积累在一个有经验的译人身上,构成了真正难以替代的东西。

懂语言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懂语言又熟悉贸易惯例的人,数量就有限了。

让人有点好奇的是,那些常年在广州码头上做这行的人,在历史上具体留下了多少痕迹。《晋书》记的是使团名目和贡物清单,市场上每天发生的那些来回沟通,没有人专门去记录。

译人站在两种语言之间,把话传过去,再把回应带回来。自己的名字,大概从来不在任何案卷里单独留存。

参考资料:
房玄龄等撰《晋书》,中华书局点校本
法显著、章巽校注《法显传校注》,中华书局
陈炎著《海上丝绸之路与中外文化交流》,北京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