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除夕凌晨,被蒋介石幽禁已久的卫立煌,趁着看守特务松懈回家过年的空当,登上一辆预先安排的汽车,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
1949年1月28日,腊月三十,卫立煌站在寓所二楼窗前,看着街面上几个缩着脖子的人影踩进浅水里。
那是监视他的特务,换班时间比平时拖了许久,大概都盼着回家吃顿年夜饭。
说起来,卫立煌那时节没什么实职,从东北回来之后,他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鹰,蒋介石给他安了个闲差,实则软禁在南京鼓楼附近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卫立煌心里清楚,自己在东北没能挽回败局,蒋介石早就疑心他通共,留在南京不过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处置。
他后来对朋友提起这段日子,说每天就是看看报纸,在屋里走来走去,“像笼子里的兽”。
不过再严密的笼子也有缝隙,尤其是过年的时候,除夕这天,南京城里的官眷忙着蒸年糕、贴春联,特务站的人心也散了。
卫立煌的夫人韩权华前几天已经悄悄联络了上海方面,一辆黑色轿车约好了在巷子口等候。
具体是谁帮的忙,说法不一,有人说是旧部,也有人说是做生意的远亲。
反正那辆车在腊月二十九就停在了距离寓所两条街的空地上,发动机盖着灰布,像个寻常商人的座驾,没引起任何注意。
傍晚时分,天擦黑了,寓所外头的监视哨剩下两个人,缩在斜对过的茶棚里烤火,隔着玻璃窗已经看不太清巷口的动静。
卫立煌脱下常年穿着的军呢大衣,换了身深灰色棉袍,头戴毡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韩权华走在他前面,手里拎着年货盒子,像是寻常出门走亲戚,嘴里还吩咐着帮工记得给炉子里添炭。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卫立煌跨出门槛,快步走下台阶,他低着头,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巷口阴影里,司机没熄火,见他走近,立即推开了后座车门。
卫立煌把皮箱搁在脚边,钻进车厢,从车窗望出去,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慢慢后退。他后来回忆,车子经过中华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垛口,没说话。
宁沪公路那时候坑坑洼洼,轿车跑不快,卫立煌靠在座椅上,双臂抱在胸前,随着车身摇晃。
他可能打了个盹,也可能一直睁着眼看路边的枯树向后倒去,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上海地界。
码头上已经有了晨雾,黄浦江面飘着几艘外国轮船,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
卫立煌没有在上海市区停留,直接由接应的人带着,转乘一艘事先安排好的货轮,经水路南下。
几日后,香港,卫立煌踏上皇后大道的石板路,终于把南京的冷雨甩在了身后。
他在香港住下,深居简出,偶尔与从大陆来的故旧喝茶,那时候香港聚集了大批国民党失势人物,卫立煌却很少谈论政治。
有人看见他常去湾仔的一家旧书铺,站在书架前翻看线装书,一待就是半下午,看起来跟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在香港一住就是六年,直到1955年,在周总理的安排下,卫立煌才返回大陆,后来出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
这个结局,大概是他1949年那个除夕夜钻上汽车时隐约想到过的。
那天夜里,南京城家家户户的灶火正旺,而一辆黑色轿车穿过城墙,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几个月后,南京城头的旗帜换了颜色,一个旧时代也随之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