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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街头查获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因为拿不出暂住证被带到了收容审查的地方,原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盘问,可当民警拿着纸笔让他登记籍贯、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平时见惯了各种流浪人员的民警突然像触电一样愣在原地,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盯着眼前的落魄汉子脱口惊呼:“您难道就是那个当年名震四方、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

北京街头查获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因为拿不出暂住证被带到了收容审查的地方,原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盘问,可当民警拿着纸笔让他登记籍贯、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平时见惯了各种流浪人员的民警突然像触电一样愣在原地,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盯着眼前的落魄汉子脱口惊呼:“您难道就是那个当年名震四方、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杞县王耀军吗?”


民警张建国喊出那句话时,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他当班十年,收容过偷钱包的、躲债的、找活儿找不着睡桥洞的,可从来没有哪一回,手抖得连笔帽都拧不开。他对面那个人,头发黏成毡,棉袄袖口露着发黑的棉絮,指甲缝里全是泥,可听见“王耀军”三个字,抬了一下眼皮,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把纸轻轻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写完了。”他说。

张建国低头一看,登记表姓名栏确实写着“王耀军”,籍贯“河南杞县”,一笔一画,端端正正。这手字搁在报纸上能当标题,搁在墙上能让人站定了看半天。旁边的小李凑过来瞟了一眼,吸了口凉气,小声说:“建哥,我老家商丘的,俺们那边墙上真有他写的诗,村口磨坊、镇中学后墙,好几年了没人擦。”

张建国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局里搞文化学习,老科长在会上提过一嘴:别瞧不起街头流浪的,河南有个王耀军,一路走一路写,墙就是他的纸,走到哪写到哪,老百姓拿他当活着的民间秀才。当时大家只当故事听,谁能想到,一年之后,这个人穿着露棉絮的破袄子坐在自己面前。

张建国把登记表搁下,声音缓下来:“您真是那个写墙的?”那人没答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头,又撕了登记表边角一片白纸,低头写了几行字。写完推过来,张建国一看,纸上没有怨气,没有求饶,只有四句干干净净的话,说的是天冷、路远、人如飞鸟,飞不动了落在檐下歇一歇。

小李眼尖,看见铅笔头尾部还缠着一圈胶布,缠得很仔细,想必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反复很多回了。

“您这个……”张建国张了张嘴,本来想问“您怎么会落到这地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见过太多流浪的人,各有各的路,没必要刨根问底。倒是王耀军自己把铅笔头收回口袋,说:“路过北京,想看看天安门,没想久留。”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起身去食堂端了碗热粥,又掰了半个馒头搁在他面前。“先吃,吃完再说。”王耀军没推辞,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灰白的眉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按流程,拿不出暂住证,要么遣返原籍,要么通知家属来接。张建国翻了翻登记册,这人原籍河南,可问起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说:“父母早走了,没有妻小,一个人走惯了。”张建国犯了难。按规矩办,只能把他送上去河南的火车;可看他这模样,身上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到了地方往哪去?

小李在旁边出主意:“要不让他写首诗,证明一下身份,我们跟上面说说情况,通融通融。”张建国瞪了他一眼:“证明什么?他这双手写出来的字就是证明,还用你考?”可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了张新纸,请王耀军再写一首,自己好附在情况说明后面,让领导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游民。

王耀军想了想,拿起笔,这一次写得比方才慢。写完,张建国拿起来,纸上说他自己是云、是风,走到哪里都没根,但没根也是一种活法。字还是那个字,稳当当的,不抖不潦草,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张建国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没再说话。他转身去找值班领导,把登记表、诗文、自己的意见一起递上去。领导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批了一行字:允许自行离开,不做遣返处理。

张建国拿着批文回来时,王耀军已经把碗筷收拾齐整,放在桌角。他站起来,个头不高,背微微驼着,却把腰挺得笔直。

“走吧。”张建国说,“没事了。”王耀军点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登记表,表上他的名字还湿着墨。他没说什么,掀开棉帘子出去了。北京冬天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写诗的纸掀了个角。

张建国坐回椅子上,把那页纸压平,又看了一遍最后两行。小李凑过来问:“就这么让他走了?”张建国说:“不然呢?他在墙上写诗,写了几百面墙,没一面墙挡过他走路。”

那天傍晚,张建国下班路过收容所门口的水泥台阶,看见台阶上用碎砖头压着一张纸。他捡起来,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扇门,门半开着,门里空荡荡的,门外画了一条细线,弯弯曲曲往远处去了,像条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