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的秋天,方腊终于平了。梁山一百单八将,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没剩几个。仗打完了,人散了,真正的杀机才开始冒头。活下来的人里,最让宋江睡不踏实的,是柴进。柴进是后周柴家的后人,正经皇族血脉,家里还供着丹书铁券。江湖上但凡有点名号的,十有八九都受过他的接济。征方腊那一仗,他化名混进敌营,娶了公主、刺探情报、策反将领,功劳大得压不住。说句实在话,没有柴进在前面开路,方腊那块硬骨头,梁山啃不下来。功太大了,人太有分量了,对宋江来说就是个大麻烦。宋江这个人,嘴上念的是兄弟情,心里算的是自己的前程。以前打仗,他需要柴进出钱、出力、出主意。现在仗打完了,朝廷的官职在招手,柴进这样的角色反倒成了绊脚石。威望比你高,出身比你好,万一哪天翻脸,谁能压得住他?所以宋江决定动手。那天晚上,秋风吹得帐篷外旗子呼呼响。宋江把柴进叫过来,亲自倒酒,满脸堆笑,动作自然得像往常一样。柴进端起酒杯,眼睛扫了一眼杯底 —— 没化开的药粉就粘在那儿。酒里有毒。换了一般人,要么当场摔杯子翻脸,要么吓得手抖酒洒。柴进没有。他端着那杯酒站起来,双手举到宋江面前,要敬他。宋江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宋江不接不行,接了也不好办。他到底是老江湖,接过杯子站起来,说先祭奠晁天王,袖子一甩,把酒全泼地上了。柴进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演,什么都没说。两个人都没捅破窗户纸,可心里都明镜似的。就这么一个回合,柴进全看明白了。这位一口一个兄弟的及时雨,今天能给你倒毒酒,明天什么事干不出来?从那以后,柴进开始找机会脱身。他借着去寻公孙胜的由头,出了梁山就再没回去。后来到了沧州老家,他翻出一份旧盟书,上面有各路好汉联名签字,说要帮他恢复江山。宋江的名字也在上面,写得端端正正。柴进看着那份盟书直摇头。他说,你们的公明哥哥,嘴上说帮我招揽人才,最后全揽到自己身边了。晁天王怎么死的?他箭头刻字,借别人的手把晁盖给害了。之前几次出兵,哪次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还有一回在酒里下毒,是他命大才躲过去。这一百零八条好汉,结拜的时候说同生共死。结果呢?最毒的那杯酒,不是朝廷赐的,是自家哥哥亲手倒的。柴进没喝那杯酒,可梁山的忠义二字,早就碎在那杯泼在地上的毒酒里了。说到底,这世上,明刀明枪的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站在你身边、喊着兄弟,手里却攥着毒酒的人。这件事在通行本的《水浒传》里找不到,它出自清末作家程善之写的续书《残水浒》。虽是后人续的,可偏偏把梁山兄弟情义背后那层真面目给揭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