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115 年，汉武帝派去清算御史大夫张汤家产的内侍匆匆返回。刘彻很纳闷：“你们才去不久，怎么就回来了？”内侍低头回答：“陛下，张汤家财只有五百金。”刘彻愣住了，惊呼：“我上当了，悔不该听信奸人之言啊！”未央宫前殿里，刘彻半天没动。内侍站在下面，不敢抬头。五百金，清清楚楚，不多不少。张汤做了这么多年御史大夫，位列三公，家产竟然只有这些。内侍还说，这五百金全是平日里皇帝的赏赐和俸禄积攒下来的，没有一分一毫来自别处。刘彻的手慢慢攥紧了衣袖。他想起几天前，朱买臣、王朝、边通三个人联名上书，说张汤与富商田信勾结。每次朝廷有什么新政，张汤就提前透露给田信，田信囤积居奇大发横财，事成之后两人分账。刘彻当时看了奏报，没有多想。张汤办案太狠，得罪的人多，他是知道的。但证据摆在面前，他还是信了。他派赵禹去审问张汤。赵禹回来的时候面色很难看，说张汤在狱中写了一封遗书，没有过多辩解，只在末尾写下一句：“设计陷害我的，就是这三位长史。”写完遗书之后，张汤就自杀了。刘彻当时没当回事。一个臣子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他让内侍去抄家，走个过场，把张汤的家产充公，这事儿就算完了。可现在内侍说只有五百金。刘彻开始回想张汤的过去。当年张汤还是个小吏的时候，审理陈皇后巫蛊案，一口气追查牵连进去的几百人，把案子办得滴水不漏。后来淮南王谋反，又是张汤顺着线索，把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一揪出。就连严助这种皇帝身边的亲信，汉武帝原本打算饶他一命，张汤却坚持争辩，说如果这次不杀，往后再有臣子图谋造反，就很难约束众人。刘彻当时觉得这人十分好用 —— 行事冷酷、判断精准，不徇半点私情。现在回想起来，张汤对待别人下手狠，对待自己同样刚烈。他担任御史大夫七年，经手的大案数不胜数，得罪了太多权贵和豪强。朱买臣和他本就有旧怨 —— 当年张汤得势之后，对待朱买臣十分傲慢，接见的时候坐在床上不肯起身。就这么一桩旧怨，再加上另外两位长史，三个人凑到一起，递上一封告状信，就把张汤推入绝境。刘彻从案上拿起那封告状信，又看了一遍。文书上措辞严厉，写得仿佛证据确凿。这些都是当初他深信不疑的内容，此刻再细细品读，才发觉里面的所谓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他把信扔在案上，说：“把朱买臣、王朝、边通抓起来。”三长史最终被处死。丞相庄青翟也被关进大牢，最后在狱中自尽。但张汤再也回不来了。张汤的兄弟和儿子们想要为他筹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可张汤的母亲却坚决不同意。她说：“张汤身为朝廷大臣，蒙受污言秽语冤屈而死，哪里有资格举办厚葬。”最后只用一辆牛车，载着一口单薄的棺木下葬。刘彻听说这件事后，对身边近臣感慨：“不是这样有气节的母亲，养育不出这样的儿子。”他下旨提拔张汤的儿子张安世做官。这个年轻人后来没有辜负父亲的名声，一路升迁做到大司马车骑将军，掌管尚书事务。张氏家族在西汉连续四代地位显赫。只是，那位刚烈不屈的御史大夫，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