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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皇帝的庙号,从一开始就歪了。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高宗……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畅春园清溪书屋,御案上的朱批还没干透。礼部官员急急捧着新帝的第一道谕旨往外走,里面写着八个字:“皇考庙号,定为圣祖。” 消息传开,翰林院里有人当场摔了笔。 不是不敢议论,是实在想不通。太祖努尔哈赤

清朝皇帝的庙号,从一开始就歪了。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高宗……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畅春园清溪书屋,御案上的朱批还没干透。礼部官员急急捧着新帝的第一道谕旨往外走,里面写着八个字:“皇考庙号,定为圣祖。”

消息传开,翰林院里有人当场摔了笔。

不是不敢议论,是实在想不通。太祖努尔哈赤开基业,叫“祖”;太宗皇太极创国号,叫“宗”,这都有前朝旧例可循。世祖顺治入关定鼎,勉强算一“祖”。可到了康熙这儿,平三藩、收台湾、逐沙俄,再怎么数功劳,也越不过太宗去。况且“圣”字,历史上只有辽圣宗用过,那是“圣宗”,不是“祖”。“圣祖”二字搁一块儿,连《谥法》里都翻不出依据。

新君雍正的理由很直接:先帝功德隆盛,非“祖”不足以称述。

可礼部几个老侍郎心里清楚,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在养心殿东暖阁那盏彻夜不灭的灯底下——康熙晚年九子夺嫡,雍正能从这场骨肉相残里杀出来,靠的就是康熙亲口说出的“皇四子人品贵重”。若康熙只是个“宗”,那这份“贵重”的分量就得打折扣。只有把先帝抬进“祖”的牌位里,他这继位之君才坐得稳当。

朝会上,有言官试着递了折子,委婉提醒:两代并“祖”,恐后世效仿,乱了规矩。

雍正把折子留下,没说对,也没说错。隔天,那个言官被调去了热河行宫管马匹。

没人再提了。

到了乾隆登基,头一件事就是翻阅前朝庙号实录。他把《大清会典》从顺治朝一直翻到雍正朝,看到“圣祖”二字时,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问身边的大学士张廷玉:“朕的皇考,庙号世宗,是按规矩来的?”

张廷玉躬身答:“回皇上,世宗之号,明君中兴之谓,恰如其分。”

乾隆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心里搁了一件事。他太熟悉爷爷康熙的事了,从擒鳌拜到平噶尔丹,从修《古今图书集成》到开博学鸿词科,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比史官还清。他觉得自己做的也不差:对准噶尔用兵,编《四库全书》,十全武功,哪一样拿出去都足够刻进碑文里。

他开始在御前闲聊时随口说:“朕这一生,能追上皇祖的几分影子就知足了,庙号之事,断不敢奢望一个‘祖’字。”

大臣们跪着听,谁也不敢接。谁接谁就是不懂事。

到了乾隆六十年,他主动提出禅位给嘉庆,自己做太上皇。这个举动更是把满朝文武逼到了墙角——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主动让位的?这还不算“祖”的资格?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乾隆驾崩。新君嘉庆抱着遗诏,眼睛落在庙号那一栏。礼部拟了三个字上来:高、睿、成。按规矩,最稳当的是“高宗”。

可嘉庆犹豫了。他知道他爹一辈子想要什么。

他召来首席军机大臣,把礼部的折子推过去:“皇祖是圣祖,皇考若只称高宗,后人怎么看?”

军机大臣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个字不敢多说。他明白,嘉庆不是在问他意见,是在让他替天下人写一个答案。

最后定的是“高宗”。大臣们松了口气。

但这个“高宗”跟前朝那些不一样。宋高宗南渡偏安,清高宗呢?十全老人,平定准部,五征缅甸,国库充盈到连发霉的银子都堆满了户部库房。怎么看都够得上半个“祖”了。

可嘉庆坚持没给那个字。

颁诏那天,嘉庆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看着太监把写好的庙号送去太庙供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乾隆抱着他在圆明园看烟花,指着天边说:“你皇爷爷当年在这儿射过一头熊。”

那时候嘉庆还小,天真地问:“皇爷爷什么都能做,是不是该叫个比‘祖’还大的号?”

乾隆笑了,没回答。

现在嘉庆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想,是不能。

朝堂上那些跪着的、站着的、写史书的、管礼制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前头已经有三个“祖”了,再来一个,大清的天家法度就真成了笑话。雍正当年开的口子,到他这儿,必须亲手缝上。

他搁下朱笔,对身边的太监说了句:“就这么定了吧。”

当天下午,礼部尚书跪进太庙,把“高宗”二字安在了乾隆的牌位上。走出来的时候,天阴着,没下雨,但风很凉。

宫墙外头的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照常吆喝,没人知道太庙里刚刚落定了一个皇帝等了六十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