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张思问被俘当劳工。老农趁日军不备低语:“干完活就被机枪点名,河对面是苏联,赶紧跑!”他心头一震。
当时,黑龙江边境一处日军秘密工地。
被俘的八路军战士在这里被逼着干重活,张思问就是其中一员。他每天重复搬运木料,一举一动都处在日军的严密监视之下,没有半点自由。
这天,一个本地老农背着柳条筐慢慢靠近工地,装作捡拾地上柴火。
趁看守的日军转头清点木料的空档,老农快速凑到张思问身边,压低声音传递了一条关键消息。
正是这短短几句口信,点破了战俘们的最终命运,也给张思问指了一条求生的出路。
张思问原名张世文,1922年生于河北新河县。
1940年,他参加八路军,长期在冀南地区参加抗日作战。1943年枣强反“扫荡”战斗中,他身负重伤,不幸被俘。
日军没有直接处决他,先把他关押在德州战俘收容所。没过多久,张思问和几百名被俘军民,被强行塞进闷罐火车,押往东北。
押送途中,一名八路军排长私下策划战俘暴动。大家砸碎瓷碗收集碎片,准备袭击哨兵突围。计划还没落地就遭人告密,排长和几名骨干在山海关被日军抓走,从此再无音讯。
日军借机报复,一路上克扣水和食物,很多战俘死在押运的车厢里。张思问硬扛下来,被分到东宁要塞工地,成为日军口中的“特殊工人”。
吉林省档案馆留存的1943年关东军宪兵队档案记载,“特殊工人”专指被俘抗日军人。日军认为这批人有作战和组织能力,划为高危人员,看管远比普通劳工严苛。
他们的任务是修筑中苏边境绝密军事工事。日军早有安排,核心工程完工后,所有施工劳工都会被秘密处决,销毁全部罪证。
工地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
张思问天不亮就要上工,天黑才能收工,日日做凿石、扛木料这类重体力活。一天两顿粗粮窝头,配一碗飘着烂菜叶的盐水,根本填不饱肚子。
日本监工和伪满警察手拿镐把,稍有不顺心就动手打人。劳工累到倒地,军医草草看一眼,就叫人拖进后方的病号间,进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此前有两名工友尝试逃跑,还没翻过铁丝网,就被军犬抓获。日军当众将二人刺死,以此震慑所有人。工棚里的战俘大多陷入麻木,只能被动等待死亡。
老农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们这批人活不长,工程结束日军就会机枪屠杀,江对面就是苏联,抓紧机会逃。”
说完,老农背起筐直接离开,一刻也不敢多留。
收工回到工棚,张思问借着整理铺位,悄悄把消息告诉两位难友。一个是华北被俘的八路军战友,另一个是被俘的东北军老兵。三人蹲在角落,压低声音商量对策。
八路军战友低声说道:“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之前完工撤走的工友,一个都没有回来。”
东北军老兵沉声道:“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想活命,只能冒险出逃。”
张思问攥紧拳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我们找机会突围!”
八路军战友接话:“东宁别处工地已经出过暴动,有人成功逃去苏联,说明这条路可行。”
东北军老兵又说:“但也有不少人失败送命,我们不能莽撞。”
三人很快达成共识,决定伺机逃跑。
劳工之间都有所耳闻,1943年9月,东宁另一处要塞43名特殊工人暴动突围,31人成功越境苏联;本溪湖煤矿也曾发生日军封井灭口的惨案,只是没人敢率先站出来反抗。
之后几天,三人暗中做准备。白天上工,趁监工不注意,偷偷藏下铁丝、铁钎,用来剪开铁丝网防身。夜里轮流盯岗,摸清探照灯和巡逻规律,找到了江边短暂的监控盲区。
他们选定雨夜行动。雨天视线差,雨声可以掩盖动静,日军警戒也会松懈。
几天之后,暴雨降临。哨兵躲进岗楼避雨,防守出现缺口。张思问带着十几名工友,抓住换岗间隙,从工棚破损的木板缺口悄悄爬出去。
众人刚跑出不远,就被日军发觉。枪声骤然响起,探照灯来回扫射,军犬的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不少工友中弹倒下,还有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别停下!往江边冲!”东北军老兵嘶吼提醒。
张思问咬牙狂奔,子弹从耳边呼啸飞过。两人冲到江岸,合力把枯木推入江中,抱着木头跳进黑龙江。
10月的江水冰冷刺骨,双腿很快冻得麻木。两人死死抱住木头顺着江流漂流,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碰到碎石,终于抵达对岸。
张思问浑身冻僵,瘫倒在岸边。苏联边防士兵发现了他,将他救回哨所。事后他才知道,当晚十几人出逃,真正成功越境的寥寥无几。
1945年8月,苏联红军出兵东北,进攻关东军。张思问跟随苏军回到东北,重新归队。
新中国成立后,张思问回到河北老家务农。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位无名老农,时常跟家里人念叨:“没有那位普通人冒险报信,我早就埋骨黑龙江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