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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林唯一没有被特赦的人。徐远举,保密局西南区区长,徐远举这人,长得就狠。鹞子眼

功德林唯一没有被特赦的人。徐远举,保密局西南区区长,徐远举这人,长得就狠。鹞子眼,鹰钩鼻,皮笑肉不笑。他是黄埔七期的,21岁就干特务,这行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1975年春天,最后一批国民党战犯走出功德林时,门口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名单里没有徐远举。


他已经在两年前的一个冬夜,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脑溢血,倒在了北京一所医院的病房里,那一年他五十九岁,离特赦令的颁布,只差两步。


徐远举这辈子,活得太像一把未出鞘便已见血的刀,湖北大冶人,生得一副狠相。见过他的人都记得那双眼睛,眼眶微陷,目光扫过来像鹞子扑食前的打量。


鼻梁高而钩,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扯着,却半点走不到眼里去,活脱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二十刚出头,他就进了军统,从此把特务这一行当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从武汉站的小科员干起,一路做到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


在重庆的那些年,他夜里很少早睡,办公室里的灯总亮着。


据说他审讯时有个习惯,不急着问话,先盯着人看上三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三秒里,屋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1949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卢汉在云南准备起义的消息传到成都,徐远举坐不住了。


他坐了飞机去昆明,想着凭自己的身份和手段,能稳住这盘棋,那天下着雨,他披着件深色呢子大衣走进卢汉的公馆,手里还捏着南京来的电报。


卢汉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几个小时后,卫兵进来,把他和那杯凉透的茶一起留在了屋里。


徐远举被抓时,脸涨得通红,骂了句什么,但已经没用了。云南的冬天湿冷刺骨,他在看守所里缩着肩膀,那件呢子大衣被收走时,他盯着看守的背影看了很久。


1956年,他被转送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那里的青砖墙又高又厚,冬天结着白霜。


初到功德林,徐远举的脾气还是老样子,同屋的人后来回忆,他说话嗓门大,遇事喜欢争论,两只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能走上几个来回。


管理所里有个规定,战犯需要写材料、参加劳动。徐远举写材料倒是挺快,字迹潦草,墨水甩得到处都是。


他写过不少关于军统内部架构的交代,有些内容后来成了破案的线索。


但要说改造得心甘情愿,那也不是,有人见他对着报纸皱眉,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很响的一声。


功德林里有几个他的老熟人,沈醉那时已经变了模样,话少了很多。周养浩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里盘算着什么,三个人偶尔打照面,点点头,也不多说话。


徐远举似乎和谁都不太亲近,吃饭时端着碗,一个人坐在饭桌的一角,扒饭的速度很快,像是急着要去干什么。


有回讨论会上,别人发言他在一旁听着,听到不认同处,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顿,瓷缸子和木头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屋子都静了静。


时间到了1973年,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功德林里的日子比以前松快些了,允许做一些缝纫活。


那天傍晚,徐远举坐在床沿缝被子,针脚歪歪扭扭,他本来眼神就不好,天黑得早,屋里光线也差,一针下去扎在了指腹上。


血珠冒了出来,他把被子往旁边一推,骂了句粗话。同屋的人劝他别上火,他瞪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整个人从床上滑了下去。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救不回来了,那个冬夜,北京城飘着雪,他走完了最后这一步,五十九岁。


两年后,特赦名单公布,沈醉、周养浩都在其中,徐远举如果活着,按政策大概率也能走出那道铁门。


但他没等到,他的名字从名单上被划去,变成了管理所档案里一个不会再更新的条目。


如今功德林的那排房子早已改了用途,有些变成了纪念馆,有些成了办公楼,墙上的裂缝被重新粉刷过,但老树的年轮还记得当年的风声。


当年他在重庆审讯室里点着灯等口供时,大概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给任何人预留彩排的时间。


当1975年春天最后一批战犯走出大门时,阳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而那个总是皮笑肉不笑、长着鹰钩鼻的男人,已经连影子都留不下了。


海峡对岸如今还有人试图为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涂脂抹粉,可青砖墙上的白霜记得,档案室里发黄的纸页记得,1949年昆明的冷雨,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