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地铁亏得底裤都快没了,为啥还要挤破头抢着建?据统计,全国28家地铁公司不考虑政府补贴,只有上海和福州勉强盈利。即便如此,不少城市依旧年年申建地铁。明知道建好后大概率亏本,为啥还要抢着建?
因为这道题不能只看地铁公司的账本,还要看整座城市的账本。
地铁首先是一项公共服务,不是普通生意。它和公交、公园、消防站有些相似,核心任务是解决出行问题,而不是替股东挣快钱。
地铁票价一旦完全按照商业逻辑制定,上班族每天通勤几十公里,往返成本可能迅速上涨。票价高了,乘客又会回到汽车和电动车上,缓解拥堵、减少污染的目标也就打了折扣。
所以多数城市采取低票价,再由财政补贴票价与成本之间的缺口。补贴不一定代表经营无能,里面还包含政策性票价、换乘优惠,以及维持早晚低客流时段正常运营的成本。
问题在于,地铁确实太烧钱了。
列车开起来以后,司机、调度、安检、维修、电费一样不能少;乘客再少,车站也得照明,信号系统也得运转。隧道、车辆和设备还要折旧,建设贷款需要支付利息,运营时间越长,更新改造的账单越大。
2024年,中国内地城轨平均运营收支比约为57.85%,相当于每花100元运营成本,各类运营收入平均只能覆盖约58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城市客流看着不少,地铁公司仍然亏钱。地铁不是多拉一个人就只多耗一份成本,它的大部分支出是固定的。高峰期车厢挤成“压缩文件”,深夜末班车却可能很空,但两头都不能随便停。
那城市为什么还愿意建?
第一,地铁能够提供普通道路很难替代的大运量。2024年全国城市轨道交通完成客运量超过322亿人次。对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来说,如果把其中相当一部分客流重新塞回地面,道路再拓宽几条也未必够用。
地铁亏的是票务小账,节约通勤时间、降低拥堵损耗、减少交通事故和污染,算的是社会大账。
第二,地铁能重新组织城市空间。一个新城区如果只有住宅和写字楼,没有稳定的大运量交通,很容易变成白天堵进去、晚上堵出来的“睡城”。
地铁连接住宅区、产业园、商业中心和铁路机场枢纽,能够扩大就业半径,让企业更容易招人,居民也可以在更大范围内选择工作。
第三,地铁带来的收益,往往没有记在地铁公司名下。车站周边商业客流增加,土地和物业的使用效率提高,企业迁入带来税收,这些好处分散在商场、开发商、居民和地方财政的账上。
地铁公司只负责修路、开车和养设备,却不能把沿线每一笔增值都装进自己口袋,财务报表自然容易显得“吃力不讨好”。
这也是“轨道+物业”、站城一体化受到重视的原因。利用车辆段上盖、车站周边商业和沿线物业开发,可以让一部分增值收益反哺建设运营。但这不是点石成金。
人口持续流入、客流足够密集、土地开发权清晰时,这套模式才容易转起来;如果城市人口增长放缓,线路又铺到偏远地区,TOD也可能从“提款机”变成“库存表”。
第四,地铁具有明显的网络效应。一条孤零零的线路,乘客能到达的地方有限,常常很难赚钱;线路增加、换乘节点形成以后,整个网络的吸引力才会明显上升。
因此,一些城市继续申报新线,不完全是贪大求洋,也是在给已经投入巨资的线网补缺口。
当然,修地铁还能带动工程建设、轨道装备和就业,短期内形成可观投资。2024年中国内地城轨建设投资仍达到4749亿元。但我认为,这只能算附加效果,不能成为修地铁的主要理由。
为了制造投资而修地铁,就像为了让装修队有活干,先把自家客厅拆一遍,热闹是有了,后面的账还得自己付。
国家其实早已把门槛抬高。申报地铁的城市,财政收入、经济总量和市区常住人口都有明确要求;项目还要达到客流标准,财政资金投入原则上不得低于总投资的40%。负债率过高、偿债资金没有着落,新的项目就应暂停。
换句话说,今天已经不是城市递个申请、画张线路图,就能顺手领回一条地铁的年代。
我认为,判断一条地铁该不该建,关键不是“能不能盈利”,而是三个问题:客流究竟够不够,地面公交和市域铁路能不能更便宜地解决,地方财政能不能连续几十年承担建设、利息、运营和更新费用。
人口密集、通勤需求旺盛的城市,地铁即便账面亏损,也可能是一项划算的公共投资;人口分散、客流不足的城市,硬上地铁就可能变成一台昼夜运转的“财政碎钞机”。
真正理性的选择,不是见亏损就停建,也不是把地铁当作大城市的成人礼,而是谁需要谁建设、建多少养多少。城市要的是方便市民的交通工具,不是一张昂贵的城市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