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晃说她刚从美国回到国内时,她就是一朵非常难看的白莲花。她身上带着从工业社会回来的,冷冰冰的一套价值观。
洪晃出生、成长在人情社会里。她 13 岁去美国读中学,16 岁回国待了两年,18 岁又到国外自费读大学,并在外企工作了一段时间。
她身上曾经有工业社会和人情社会交织的矛盾。
她当年和第一任美国老公从美国回到中国时,她常用美国那一套冷冰冰的工业社会人情标准来审视国内的一切。
比如,当时她表哥老婆生重病了,每天要打的去医院治疗。
表哥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有一天表哥拿了一堆的士票来找她。
表哥对她说“你在外企公司待遇很好,福利很好,可以报销的士费。你帮我把这些的士费都报了吧。”
表哥曾经和洪晃很亲,走的很近。
表哥当时觉得反正洪晃的外企可以报的士票,自己经济困难,洪晃帮他报销的士票,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但洪晃当时很气愤,她觉得公司有公司的原则,怎么可能跟表哥报的士票,她很冷漠拒绝了。
但她不知道,表哥其实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她,我可能需要你的支持了,我经济出现困难了。
洪晃如果不是用工业社会那一套拒人千里之外冷冰冰的东西来对待表哥,而是用人情社会里的温暖和关爱来对待表哥。
她马上接过表哥的话题回答道:“表哥,非常抱歉,公司有公司的原则!公司不能够报销,但我个人可以替你想办法,我替你承担这些的士票吧!”。
表哥不会认为她混的好,在外企工作,就六亲不认,就对亲人非常冷漠和冷淡了。
这件事导致表哥很长一段时间不理洪晃。
当时,她和美国丈夫最初是和母亲章含之一起住在四合院的。
母亲章含之很关心她和这个洋女婿,每天会问他们几点钟回来吃晚饭!
这在中国家庭非常正常,这是长辈对女婿和女儿的关心。
但洪晃和老公都受不了了,他们觉得章含之这是在侵犯他们的隐私,干涉他们的自由,打听他们的行踪,非常反感。
她的美国老公马上就要求从四合院搬到酒店去,要和章含之分开住,保持距离。
他们把工业社会里那种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亲人之间的生疏冷淡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也带到了家庭生活中。
洪晃说她那个时候真的就是一朵难看的白莲花,就要装工业社会的那一套处世规则,要保持人际交往的所谓洁净干净,没有任何人情味道。
洪晃说,其实美国工业社会那一套,很多东西都是表面的假惺惺和冷淡。
比如在同一个电梯里面碰到陌生人,大家明明都不认得,却一定要说早上好或者说嗨,您好!
离开电梯时,要说下次见,拜拜。
完全陌生的人之间的客套,在他们看来是一种体面和教养。
但亲人与亲人之间,他们却强调,父母和儿女要保持亲情距离,相互不能够太亲密,不能有温情、温暖的交流。
一有,他们就觉得越界了,侵犯隐私了。
洪晃当时在美国待了七八年,这套畸形的价值观,也影响到她了。
她回到国内,一不小心就把这一套放到了自己的一些人际交往当中。
但她发现这一套东西在国内是行不通的,人家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人家都不认识你,你一看见人家,就说早上好。回过头来,还要跟人家讲,下次见,拜拜,再见。
人家会觉得你这是有毛病。
而国内恰恰认为陌生人之间可以冷淡,可以相互不搭理。
但亲人之间一定是强连接的,彼此要相互温暖、关心、靠近。
她当时是被美国工业社会那套虚伪的东西,弄得很像白莲花。
她装圣洁,装高傲,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后来她自己打破了假莲花的模样,她回归到了自己原有的,小时候外婆奚夫人和外公章士钊教给她的东西,和亲人相处,和熟人相处,保持温暖,保持人性里面的爱、理解,体谅,包容。
她放掉了美国工业社会那套假惺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