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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在宾馆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坐回沙发上。他捏了捏眉心,对身旁的助理说:“廖公那边,应该已经见到了。” 助理点点头,没接话。他知道老板这会儿不需要回应,只是

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在宾馆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坐回沙发上。他捏了捏眉心,对身旁的助理说:“廖公那边,应该已经见到了。”

助理点点头,没接话。他知道老板这会儿不需要回应,只是心里憋着事,总得说出来一点。

电话铃响的时候,霍英东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接。听筒那头是廖承志的声音,平稳简短:“叶帅听了,没多问。就说了一句:‘这房子盖在广州,就是我们的地方。’”

霍英东握着话筒,等着下文。

“然后叶帅又说:‘钱从境外来,是帮我们建设,为什么不欢迎?’”廖承志停顿了一下,“说完就摆手,让撤掉。”

霍英东半晌没出声。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比如要写报告,要开会研究,或者给个折中方案——炮台可以小一点,隐蔽一点。他没想到是这样两句话,直接,了当。

“就……这么定了?”他问。

“定了。”廖承志说,“你准备回广州吧。那边会收到通知。”

挂掉电话,霍英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北京的街景,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漫过路口。他忽然想起白天鹅宾馆那个还没完全拆掉脚手架的大楼轮廓,在珠江边上,那么高,那么新。

助理轻声问:“霍生,我们要改签机票吗?”

“改。”霍英东转过身,“越早越好。”

回广州的飞机上,霍英东一直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脑子里过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炮台不建了,原来划给驻军宿舍的地块可以重新规划,自行车棚也不用那么大了。还有内部装修,得加快进度。外宾预订的房间,窗户正对珠江的那一面,不能再有遮挡物。

飞机落地,广州的空气湿热黏人。来接机的公司经理脸色有些微妙,上车后才低声说:“军区的同志上午来过了,说接到上级通知,炮台项目取消。”

霍英东看着窗外:“他们怎么说?”

“没多说,就是通知。”经理顿了顿,“不过走之前,那位带队的参谋问了句:楼顶结构已经加固了,要不要恢复原样?”

“恢复。”霍英东说,“按最初的设计图纸做。”

车子开过海珠桥,已经能看见白天鹅宾馆的楼体。脚手架正在一层层拆除,露出白色的外墙。霍英东摇下车窗,江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

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霍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你说。”

“这次是解决了,但以后……类似的麻烦会不会还有?毕竟咱们这是头一家,很多规矩都没定下来。”

霍英东没立刻回答。车子拐进沙面岛,树荫遮下来,光线暗了一瞬。

“规矩是人定的。”他说,“第一个人走过去了,后面的人就知道路怎么走。”

他想起叶帅那句话——“钱从境外来,是帮我们建设,为什么不欢迎?”话很直白,没什么修饰,但把最核心的东西挑明了:你要的是钱来建设,还是守着旧的框框?

到了宾馆工地,霍英东直接上了顶楼。原来规划架炮的位置现在空着,混凝土基座还没浇,只打了几个标记桩。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其中一个桩子。

工程负责人跟上来,递过安全帽:“霍董事长,按照您的意思,这里以后做观景平台。”

“视野好吗?”

“全广州最好。”负责人指向远处,“能看到整个珠江转弯。”

霍英东望过去。江水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光,船缓缓移动,对岸的建筑低矮一片。他想象这里摆上高射炮的样子,炮管指向天空,下面是大理石大堂和水晶吊灯。确实荒唐。

“抓紧施工。”他说,“年底要开业。”

“来得及。”负责人说,“就是内部还有些争议,关于员工制服的颜色,有人觉得灰色太朴素,不够气派。”

“气派不是靠颜色。”霍英东转身往楼梯走,“是靠你站在这儿,能看到整个广州。”

下楼时,他在三层遇见几个香港来的设计师,正为宴会厅的吊灯样式争论。看见他,几人停下来打招呼。

霍英东摆摆手:“你们继续。我只说一点:要明亮,不要昏暗。中国人做事,喜欢亮堂。”

设计师们愣了愣,然后点头。

走出大楼时,天开始暗了。助理提醒他晚上还有个饭局,和市里的领导。

“推掉吧。”霍英东说,“就说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他确实累了,但不是身体上。这种累是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下来,反而有点空落落的。回到住处,他让厨房煮了碗云吞面,坐在阳台上慢慢吃。

对面楼里有电视的声音传出来,新闻播报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经济建设……改革开放……”

霍英东吃完最后一口面,汤也喝干净。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他知道,从今天起,白天鹅才真正是那只天鹅。可以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