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大多数家庭，都已深陷资源投入的＂无底洞＂
2019年，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渠敬东谈教育时提出一个尖锐判断：教育已经成为不少家庭资源投入的“无底洞”。他举过一个例子，一名北大学生一个学期修11门课、写34篇作业。问题不只是累，而是当学习被不断加码，一个人还能不能保留长期兴趣。
这个问题放到家庭里，同样成立。
很多父母并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不敢少花。小学报英语、乐器，初中换成体育、竞赛、编程，到了升学节点，还有更多选择摆在面前。单个项目看起来都有理由，叠在一起，却容易变成一张没有上限的账单。
真正推高成本的，往往不是某一门课程，而是“别人有，我不能没有”。
2021年7月，“双减”政策落地，治理重点首先指向义务教育阶段过重作业和校外学科培训。到2022年，教育部公布的数据已经很明显：原有12.4万个线下学科类培训机构压减到9728个，压减率92.14%；第三方调查中，93%的家长表示学科培训支出下降，其中76%的家庭减少了一半以上。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过去那种全民追着补习机构跑的局面，确实被大幅降温了。
但家庭教育投入并没有因此变成一个简单问题。
2022年，教育部等十三部门又专门出台文件规范非学科类校外培训，原因正是学科培训收缩后，体育、文化艺术、科技等培训市场需要进一步规范。政策并没有否定这些课程，而是强调它们应当成为学校教育的有益补充，而不能制造新的过重负担。
这条边界很重要。
孩子喜欢画画，学几年没有问题；身体需要锻炼，坚持一项运动也值得。但如果钢琴、网球、围棋、编程、研学全部变成升学筹码，原本的兴趣培养就会变味。课程越来越多，不等于成长越来越多。
家庭账本也能看出变化。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9476元，其中教育文化娱乐支出3489元，占11.8%，比上年增长9.4%；与2020年相比，这一类别五年增长71.7%。需要说明的是，这个统计包含文化和娱乐，不能直接等同于孩子培训费，但发展型消费占比上升是事实。
所以，“无底洞”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不是家长应不应该投入，而是投入有没有边界。
钱可以买课程，可以买设备，可以让孩子多一次见识世界的机会，却不能替代阅读习惯、身体健康、专注能力和独立判断。这些能力形成得慢，也很难拿出来比较，却往往比多拿几张证书更耐用。
我认为，家庭教育最容易出现的误区，就是把资源数量当成教育质量。看见别人增加投入，自己立即跟上；发现一种新赛道，又赶紧补票。最后家庭支付了更高成本，孩子的时间也被切得越来越碎。
教育部早在“双减”工作中就提出，要提高课堂教学质量、课后服务水平，让学生在校内学足学好。政策试图解决的是外部负担，而一个家庭最终还得回答自己的问题：哪些投入确实适合孩子，哪些只是害怕落后的成本。
过去，很多家庭追求的是“尽可能多给”；以后更重要的，也许是“知道什么时候停止”。
从拼资源到选资源，从不断加码到学会取舍，这不是降低对教育的重视，而是教育观念正在成熟。一个靠堆课程、堆证书寻找安全感的阶段终会过去。新的阶段开始时，衡量家庭教育的标准，或许不再是谁投入最多，而是谁更懂孩子真正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