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在台北一家养老院里,85岁的陈莲芳面对来客,激动地摆手否认:“朱谌之跟我没关系,她是共匪,我们一家都是国民党。”
2005年4月19日,台湾地区文史研究者徐宗懋来到台北一家老人疗养机构。他此行不是为了采访旧闻,而是受朱晓枫委托,追查朱枫遗骨下落。
户籍资料显示,陈莲芳出生于浙江镇海,母亲一栏写着“朱氏”,配偶为王昌诚。见面后,徐宗懋提到“朱谌之”,陈莲芳当即否认关系,并说出那句:“朱谌之是共匪,跟我没关系,我们一家都是国民党。”这是2005年公开报道留下的原话。
如果只截取这一句,很容易把故事写成“养女忘恩”。但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她为什么说得决绝,而是1950年的档案和2005年的表态为什么出现如此大的反差。
朱谌之即朱枫,1905年生于浙江镇海。央视公开资料记载,她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接受任务进入台湾地区,负责传递重要情报。1950年案情暴露后,朱枫被捕。
6月10日下午,朱枫与吴石、陈宝仓、聂曦在台北马场町被国民党当局处决。人民网党史资料记载,朱枫被捕后曾遭劝降,但始终没有屈服。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公开寻访资料显示,朱枫牺牲后,陈莲芳并非从未承认双方关系。1950年,她曾向有关军法机构申请领取朱枫遗骸和遗物,只是后来并没有完成领取手续。
55年后,她却首先强调“我们一家都是国民党”。
这里不能随意加入“终身监视”“夜夜思念”“护工听见她喊妈妈”等戏剧化情节,因为这些说法缺少可靠权威材料。历史写作可以判断时代背景,却不能替当事人编造内心。
能够确认的是,当年的案件牵涉范围极广。朱枫并不是孤立被捕,她所涉及的吴石案是台湾地区当时影响很大的政治案件。相关人员被捕、审讯和追查,使许多家庭长期处在巨大压力之下。
因此,陈莲芳后来为何回避朱枫,可以讨论环境影响,却不宜简单归结为“无情”,更不能凭想象替她解释全部原因。
而朱枫身后的寻找,一直没有停止。
2003年前后,家属委托徐宗懋等人查找遗骨。到2010年5月6日,寻找终于出现突破。工作人员依据旧资料,在台北富德公墓纳骨室找到一个骨灰坛,坛上写着“朱谌之”。登记簿原先将其中一个字误记,正是这个细节让寻找多绕了许多年。
2010年12月9日,朱枫骨灰回到大陆,暂存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2011年7月14日,骨灰安放仪式在浙江宁波镇海革命烈士陵园举行。央视和人民日报均对此作了公开报道。
从1950年6月10日,到2011年7月14日,前后跨越61年。
再看陈莲芳2005年的那句话,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家庭伦理故事。她1950年曾申请认领,2005年又公开否认,这两个事实同时存在。至于中间55年发生了怎样的思想变化,现有权威资料无法完整回答。
但朱枫的一生已经有清楚结论。
她从镇海出发,1949年进入台湾地区执行任务,1950年牺牲;61年后,骨灰最终回到故乡。那些曾被战争、对立和海峡阻隔的人与事,也一点点重新进入公开史料。
历史最可靠的部分,往往不是后来添加的眼泪和对白,而是档案中的姓名、日期和去向。
当“朱谌之”三个字最终重新刻回故乡的土地,属于那个年代的隔绝也正在远去。旧时代留下的伤痕无法抹掉,但一个时代终会结束,新的时代也会从重新确认事实、重新记住名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