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梦游记(02)
前段时间,我发现了一座老庙,是葛卫东经营的那栋老百货店,至于为什么百货店是老庙,这里不再赘述。我要说的是一张照片,正是我手头这张。照片源自于一段视频截图,是一个来雨村写生的网红用无人机航拍下来的雨村地貌,打算用作短视频素材。在观看这段视频时,我一眼就被某个画面吸引了注意力。现在再想,这种不寻找的吸引,我已经入套了。我跟这哥们要了这段影像,将其中某个特定角度的几个画面打印成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心跳莫名加速。航拍的角度近乎垂直,把隐蔽在百货店后面那处四方平底完整地呈现出来。那片平地被围墙和四周老树围得严严实实,若非无人机飞得够高,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而让我心跳加速的,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未发现过这处空间。雨村的地形我早已熟烂于心,甚至平地东西两头沿街的巷子我都走过,但此刻我才恍然,我一直没有觉察到,这两条巷子中间是存在一段隐蔽的夹道的,我原以为那只是两排房屋背靠背的间隔,没想到中间竟隐藏着这样一方天地。这就像空间被折叠了。我是学建筑的,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就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我见过、标记过的坐标是否正确,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看到的雨村,在某个时刻,已经被一种未知力量重新规划过了。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就算这些照片给你盯出个窟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胖子在旁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路不转人转,去探探不就清楚了。”我没理他,继续盯着照片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很眼熟?”胖子从我手里抽走照片,眯着眼翻来覆去端详一阵,抖了抖烟灰:“是挺眼熟的,像胖爷还未成形的大别墅。”我懒得跟他贫嘴,把照片抢回来,神经质地用指腹磨着那个位置,这感觉很不好,让我想到了被束缚的那十年,如芒刺背。我闭上眼,揉着眉心,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出那片空间的影子——不在雨村,不是航拍视角,而是我亲眼所见的一个地方。混沌的记忆中浮现零星的碎片,慢慢拼贴出模糊的轮廓:昏暗的环境,潮湿的呼吸,爬满绿苔的石壁,以及带有标志性特征的飞檐。在我过去的经历中,很少有机会会用俯瞰的角度去观察一座建筑,但确实有过那么一次,让我毕生难忘——那座沉睡在巴乃湖底的古楼。我猛地睁开眼,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神经突突地跳。我一把扯过胖子,指着照片上的空地,声音发紧:“古楼,是巴乃湖底的张家古楼。”胖子闻言,望着我发愣,直到差点被烟头烫到,才回过神把烟一脚踩灭,拿过照片,仔细看了起来。沉默片刻,我迅速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你看这片空地的形状,不是规则的四方形,而是个多边形,我再说得直白点,像个八卦图。四周老树的分布,连着那四面墙,整个轮廓跟巴乃湖底下的那座古楼俯瞰图,几乎一模一样。”胖子把照片递还给我,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表情难得严肃起来:“你确定?这空荡荡一片,也没个参照物你怎么瞧出来的?”“八九不离十。”我把照片平铺在茶几上,指尖沿着空地的边缘走过一圈,“你看这一圈,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夯土留下的痕迹。对照张家古楼,这一圈就是外围回廊的走向,几乎严丝合缝。整块平地四周的弧度,和古楼沉入湖底前的结构图几乎分毫不差地对上了。”我见过完整的张家古楼俯瞰图,是闷油瓶亲手画的,那些密集的线条至今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根都刻在了脑子里。他画图时很干脆,几乎不打草稿,落笔成型,也很细致,连回廊转角的弧度都精准到恐怖。眼前照片上这片空地,那些看似无意排布的草木土痕,竟与那张图纸上的线条走向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古楼从湖底拓印了下来,摊平在此间山野,等着有缘人发现。我盯着照片出神,指尖发凉,心烦意乱得很,一时间毫无头绪,就问胖子:“你有何高见?”胖子又抽出根烟,没点,叼在嘴里,声音很低:“那这地方……怕不是湖底那东西的孪生兄弟。”他瞟了一眼照片,顿了下,又补上一句,“要不然,就是被沉的那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