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推崇的 “信雅达” 翻译准则,将不少外文作品拔高到本身没有的文学水准,也使得部分人错觉得原文本就这般出彩,进而一味追捧外来文化。
最近网上因为一句歌词的翻译吵翻了天。卢克文工作室发了条帖子,把"I'm a big big girl,In a big big world"这句英文扒了个底朝天,有人把它翻成了"我已亭亭玉立,于这浩瀚寰宇"。评论区直接炸了,有人说这不叫翻译,这叫美容。
原歌词就是大白话,一个女孩在唱"我是个大大的姑娘,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顶多带点给自己打气的意思。
结果经过"信达雅"一包装,瞬间有了唐诗宋词的意境,可问题是,人家原话压根没这层意思,那个唱这首歌的外国女孩,恐怕连"亭亭玉立"是啥都不知道。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翻译风格的问题,往大了说它撕开了一个被人忽视了很久的口子——咱们是不是通过翻译,给太多东西加了不属于它们的滤镜?
先说说"信达雅"这三个字是怎么来的。清末翻译家严复在《天演论》里提了这么一嘴:"译事三难:信、达、雅"。
本来是个翻译标准,排第一位的是"信",忠实原文不增不减。可传到后来,"雅"这个字被无限放大,逐渐成了衡量翻译水平高低的唯一标准。结果就是,很多本该直白的话被越翻越花哨,越翻越"高级"。
前阵子网上有张图传得很火,有人把英国五级贵族爵位的英文原意扒了出来。Duke直译是"大统领",Marquess是"边防官",Earl是"地方族长",Viscount是"副手",Baron是"大地主"。
这些词在英语里的本意就是这么接地气,搁现在看,差不多相当于大区经理、边防站长、村支书这个级别。
结果当年翻译的时候,直接套了中国周朝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一下子从"大地主"变成了"男爵",从"边防官"变成了"侯爵"。
周朝的爵位那是正经的宗法等级,每一级对应的是采邑、礼仪、祭祀规格,跟欧洲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翻译一上手,直接把人家拉到了和我们老祖宗同等的高度。
类似的事儿不止发生在爵位上。欧洲地名的翻译更是重灾区。巴黎的本意是高卢时期一个部落居住的船民窝棚渡口,维也纳在凯尔特语里是林子里的小河沟子,柏林的本意是烂泥塘子,佛罗伦萨不过是庄稼长得不错的肥田坡。
可你脑子里的巴黎是左岸咖啡、卢浮宫、香榭丽舍,浪漫得不行。尤其是"香榭丽舍"这个译名,据说是徐悲鸿的手笔,把Champs-Élysées翻出了中国古典园林的意境。
"枫丹白露"出自朱自清,把Fontainebleau(美丽的泉水)变成了"枫叶红彤、露水盈盈"的画面。翻译给这些地名镀了一层金,让人误以为这些地方天生就高级。
还有"普世价值"这个词,英文叫universal values,词源本意来自基督教传统,带有"单一""排他"的色彩,意思差不多是"全世界都该信这一套"。
结果翻译成"普世"之后,一下子占据了道德高地,好像真有什么放之四海皆准的东西。你要是老老实实翻成"单一宗教价值观",谁还觉得这东西天然正确?
《求是》杂志早就点破过,"普世文明的概念是西方文明的独特产物",是西方用来对付非西方社会的意识形态工具。但要说被翻译美化得最离谱的,我觉得得数日本"天皇"这个称呼。
这事得从两千年前说起。公元57年,东汉光武帝刘秀在位的时候,日本列岛上有个部落首领派使者渡海来到洛阳,献上160名奴隶作为贡品。刘秀册封这个首领为"汉倭奴国王",还赐了一枚纯金印玺,这枚印至今还躺在日本福冈市博物馆里,被他们当国宝供着。
"倭"这个字在当时就是"身材短小"的意思,说难听点就是个矮人国,日本人在那之前压根没有自己的国名,是中原王朝赏了他们一个称呼。
"天皇"这个词最早出自中国道教,指的是天上神明,后来唐高宗李治把这个词拿来当尊号用。遣唐使来中国学习的时候把这个词带回了日本,统治者觉得这称呼够唬人,就把本地神道教那一套嫁接上去,自称是"天照大神"的后代,借此摆脱中原王朝的册封体系。
汉唐宋明历代中原王朝的官方文书,始终称其"倭王"或"日本国王",从来没有认过"天皇"这回事。直到甲午战争清政府战败,日本主动在中文外交文件中推广"天皇"一词,当时的清政府已经没有底气拒绝。
二战结束后,日本发布《人间宣言》公开否认天皇的神明身份,韩国、越南、英美多国都调整了翻译口径,唯独中文世界至今保留"天皇"的叫法。
回头看这件事,"信达雅"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雅"字被玩坏了。它本来应该是"信"和"达"基础上的锦上添花,结果现在很多人为了雅而雅,把"忠实原文"这个根基给扔了。
翻译这活儿,说到底是在替两种语言搭桥,桥搭得稳不稳,得看两头是不是都结结实实地钉在岸上。只盯着一边雕花,另一头松了,这桥迟早要塌。
信源: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日本历代天皇如何定年号?》




